他眼風一掃,被他波及之人無不低下頭去,羞愧難當——雖然這次是盛宴,眾人手中並無趁手的兵器,但刺客悄無聲息的入侵,卻還懵然不覺,居然多虧敵國來使示警,這簡直是丟盡了朝廷的顏面!
左相話鋒一轉,“恆公子果真名不虛傳,瞬息之間便發現了刺客的蹤跡。”
話中有話,顯然是疑上了恆公子。
恆公子涵養頗佳,倒也不生氣,輕笑一聲答道:“我奏箜篌前,務必焚香淨心,來人身帶殺氣,立刻便擾亂了我之樂心,倒是讓人見笑了——好在我也要在天都停留一段時日,容後再向大人請教音律。”
左相默然無語,面容卻板得更僵了。有人知道內情,竊笑著偷換了個眼色——左相精通詩史歌賦,又兼習律法民政,下棋也能贏過皇帝,惟獨在音律一道上,其實一竅不通、是個樂盲。
恆公子這麼說,簡直是哪壺不開偏提哪壺。
左相冷冷一笑,周圍人頓時噤若寒蟬,再不敢多使一個眼色,只聽左相直接問道:“恆公子太謙了——您的反應也不慢,方才您第一個衝上前來,倒也險些截住刺客,真是可惜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緊緊盯著恆公子,仔細觀察他面上任何一絲表情,想要看出端倪。
讓他失望的是,恆公子笑容如往常一般春風和煦,“是啊……俗話說得好,一山還有一山高,此人能困住左相大人您,身手自是非凡,我與他失之交臂,未能交手,真是可惜了。”
一旁眾人聽他們唇槍舌劍,只感覺背上已起了幾陣冷汗,雙眼往殿外一瞥,如蒙大赦的叫道“太醫來了!”
果然,太醫院院正率了一群太醫急急趕來,為眾人診治。
白袍刺客似乎下手頗有分寸,運指如劍只是輕輕一揮,雖然將眾人甩出致傷,卻都沒有傷臟腑,休養一陣便也無礙。
最為棘手的,卻是昭元帝那邊——左相站在廊柱邊,看著太醫在偏殿靜閣進進出出,似乎是在為那位石昭儀的傷情傷透了腦筋。
“真沒想到,她居然有這般膽識……”
左相一揮紫袖,低聲說道,神色倒是略見緩和。
方才那般驚險到極點的場面,即使是他,也為之霍然動容了。
你要取他的性命,不如……現在就殺了我!
方才那一句,錚錚有聲,英姿颯然,即使是身陷苦戰的他,也清楚的聽到了!
“為了保護萬歲,她居然願意如此犧牲嗎?”
左相凝起了眉,神色之間卻是若有所思。
…
難得被他稱讚的丹離,如今正在昏迷之中。
太醫來往了十數位,藥香將靜閣燻得內外透徹,但她卻仍是毫無醒來的跡象。
帝王的冷怒擔憂,太醫的殷勤救治,以及絡繹不絕的從人服侍,她都毫無知覺,只是陷在自己的沉夢之中。
恍恍惚惚,過往的一些記憶,宛如吉光片羽從眼前飛過。
小小的女童,拖著一把高過自己頭頂的長劍,搖搖晃晃的在桃林間練習。
十歲左右的男孩,手持一柄小小的木劍,默默的看著。
“這裡太軟了,姿勢走樣。”
“下盤不穩,人家出劍一掃,這樣……就倒了。”
男孩沉聲說道,一邊用手中木劍示範,一掃之下,女童跌倒在地,骨碌碌滾了一身灰土。
“站起來重新練吧——喂,你怎麼了?你別哭啊!”
一向沉默寡言的男孩,看著倔強流淚的小女童,頓時慌了手腳,不知該如何是好?
桃林搖曳,有小小的花骨朵,初綻出嫩粉,若有若無的香氣縈繞在身邊。
“好了好了,你別哭了,下次我一定耐心教你……”
默然無言的女童,流淚得更兇了。
男孩越急越是說不出什麼安慰的話來,心一橫,他乾脆蹲下身來,笨拙的用袖子替她擦卻臉上的淚水。
第一百七十一章 此心竟如履薄冰
日光照在她粉雕玉琢的小臉上,晶瑩的淚水落下,一滴又一滴,她吸著小巧鼻尖,在他懷裡無聲的哭了。
“別哭別哭……”
男孩小心翼翼的拍著她的背,低聲誘哄安慰,輕柔又安穩的感覺縈繞心間,她睜大了眼,漸漸收起了淚。
……
那時,她才剛剛拜入意劍門下,年方七歲,而他,也不過是十二歲的小小少年。
師門的生活,隱遁深山,避離塵世的紛擾,三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