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隨意轉之下,木劍自動還於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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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離猛然退後一步,再一次狼狽滑倒在街邊浸了冰水的青石條板。
膝蓋處又是一陣火辣辣的疼,她再抬頭時,卻是有些面色蒼白了。
壓住胸口翻湧的血氣,她冷冷的笑了,“既然敢傷我的使令紙鶴,真是好大的膽子。”
怒意過後卻是狐疑,“竟是以單純的武學,使我的紙鶴形神俱滅——這等造詣,會是哪一方的人……”
隨即,她想起一個極為可怕的答案,不由的面色更白,“會是他嗎?”
一問出口,只覺得自己有多麼可笑。
“是他,普天之下,也只有他而已。”
丹離苦笑著,一時心灰意冷,連從石板上起身都覺得毫無力氣了。
“你怎麼在這……怎麼又摔了?!”
街的另一頭,遙遙傳來梅選侍的焦急呼喚聲。
丹離費力的看去,只見風雪飄搖之間,姬梅二人急急而奔,一路疾跑到了眼前。
“你怎麼又摔在地上了,可是哪個不長眼的推的?!”
梅選侍點著她的鼻頭,無奈的笑罵道,趕緊扶她起來。
第一百十二章 渡盡蒼生怔本願
姬悠在一旁幫了把力,仔細打量了她這一副狼狽模樣,不由的又是毒舌挖苦,“喲,怎麼又在老地方摔成這樣,這家粉圓店跟你的八字不合嗎?”
梅選侍橫了他一眼,眼風如刃禁止他再開口。
她一邊替丹離揉著手肘上的淤血,一邊又皺起眉來責備,“怎麼還跟個小孩子一般亂跑亂跳,動不動就摔啊跌的!”
丹離聽著她關切的語氣,不由的心頭一暖,黯淡低垂的雙眸略一流轉,已是與平時一般盈盈而笑,“人多嘛,我走路又不注意……”
“你真是……”
梅選侍的關心絮叨在耳邊迴響來去,卻是模糊得聽不真切了,丹離只覺得胸口一陣鈍痛,空落落的好似整顆心都被挖走了。
紙鶴已被劍風斬為了碎片。
最後的一瞬,與它心羈感應被斷開的那一刻,她就該明瞭的。
那樣的劍風,那樣的絕斂之芒,一擊必殺,普天之下,只有他而已。
翻湧的血氣隱隱地攪動,她不顧梅選侍的勸說,忽然捂住唇,朝著一旁的明溝乾嘔起來。
“你到底是怎麼了?!”
梅選侍嚇了一大跳,立刻重新扶起她來,重新端詳了她的面色,驚呼道:“怎麼這麼蒼白的……”
她心頭驀然升起一個念頭,卻是把自己嚇得雙眸睜大,“你……你該不會是——?!”
“哪有這回事……”
丹離接過姬悠遞上的絹帕擦了擦嘴,這才直起身來。她並非蠢人,立刻知道梅選侍想到了別處,不禁失笑了。
冷不防,手腕卻被扣住,她驚愕抬頭,卻發覺姬悠正在替自己把脈。
五光十色的花燈照耀下,他面色凝重,雙眼微眯,只剩下一道狹長冷光,竟是前所未有的凜然之態!
半晌,他才放下手腕,好似舒了口氣,“她沒懷孕。”
如此直白的一句,氣得梅選侍又要捶他,丹離見他們鬧個沒完,輕咳一聲,低聲道:“我還是胃裡難受,我們還是早些回宮吧!”
街上人群還在嬉鬧著,有人從街旁朝天上扔了一隻爆竹,炸地他們頭頂都是紙屑,於是三人改從右側小巷繞行。
這般三轉五轉之後,終於又見到天街的輪廓了——丹離無意朝右側一看,卻見黃牆明瓦,簷帶佛篆,一叢鬱綠針松倚牆而挺——分明是古剎一角。
此時全城耽於歡鬧,此處本該是門庭冷落,卻偏偏有旺盛白煙直衝而上,冉冉燻得針松間殘雪融化,滴滴化成水落下。仔細聽時,竟有佛偈聲聲,鐘磬齊鳴,悅耳莊嚴之外,更有不多不少幾個善信徒繞著山門撥珠念禱,過了片刻,竟還有人朝空散下了白幡。
“這是在做法事嗎?”
丹離停住了腳步,睜大了眼好奇打量著,心裡覺得有些怪異,卻又說不出不妥來——江南舊俗,未出上元之前都算年節,是不能大操大辦喪事的,只是不知天都有沒有這個忌諱。
姬悠上下略一端詳,便知其中端倪,他面色微沉,低聲答道:“這是法隆寺,廟雖小,卻是歷傳六朝而不衰,香火最是靈驗的。”
他上前幾步仔細聽了念唱,回來時眉頭皺得更緊,眼角也微露冷意,“這是在替阮七將軍作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