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與紫錦的官帽——這些人垂首不敢抬頭的舉動,卻似對他無聲而尖銳的抗拒。
冰冷的感覺從心口處蔓延開來,那是冷入骨髓的無奈,昭元帝唇角微動,不知是在笑世人的無奈,還是在笑自己的微妙尷尬。
丹離遠遠的站在偏僻角落,這一刻卻是抬頭看向他,她清亮的眼中清晰看到,昭元帝用力握住椅扶,雙目之中熠熠森然,好似要燃起熾熱的白火。
被眾人驚恐,抗拒的滋味如何?
她輕抿唇角,靜靜凝望著他,也深深體會著他眼中閃耀的雷霆之光——
那是帝者孤高於眾人,卻被芸芸眾生背離的傲然之冷!
她的袖子被拉了啦,隨即梅選侍的聲音低若蚊吶,“真被你說中了啊——果然是血光之災!”
“這次真是碰巧了……”
姬悠的嗓音在身後壓低,“據說那位薛大人的算卦十次有九次不準,也許這次大家有緣分,正好碰上他準的一次了。”
“是啊……”
丹離微笑著漫聲而應,目光卻仍停駐在昭元帝身上。
接下來,你會怎麼做麼?
是要怒喝斥責眾人的狂亂迷信,還是,最終順從這無聲之輿,改弦易長不再征戰,甚至乾脆下個罪己詔,博個知錯能改的好名聲?
“哈哈哈哈——”
突兀而來的大笑聲,打斷了她的揣測,只見昭元帝倚坐在至高帝座之上,笑得寬闊胸膛都為之起伏——
“真是可笑!”
他挑起眉,甚至連憤怒也懶得生起,只是以含著濃厚譏誚笑意的雙眸緩緩掃向眾人,“朕今日才知道,卿等,居然會如此一驚一乍,聯想浮翩!”
他的聲音不疾不徐,略帶無奈,好似在竭力忍耐著這一群胡亂猜想的臣子嬪妃,平靜的讓人莫名心安——
“天象變化乃是常事,自開天闢地以來,天地宛如芸芸諸生家中的草廬,年代久了總會出些異常——各位若是有興趣,儘可去欽天監天文臺查查,這千年之中,到底出現了多少次掃帚星尾,日蝕月陰,其他諸如六月飛雪,天降流火之類的異象就更不用說了……”
他的笑意帶著輕鬆的嘲諷,炯然目光之下,眾人好似成了這群大驚小怪沒見識,不由的面上熱燙,略微鬆動了些。
“這麼多次異常天象,難道次次都是朝政有失,帝王失德所致?!真是太過可笑了!”
昭元帝大笑加深,他站起身來負手俯視眾人,下一句的語氣,簡直是豪邁強烈到了極點
“若是天降異象有用,前朝順帝也不會在蹂躪百姓五十餘年後,這才安然薨死——他可是活了九十一歲哪!”
“諸位難道認為,朕比順帝還要暴虐兇殘?”
這一句問話太過兇險,卻也直言不諱的點出了問題的關鍵——
恐怖天象若是有用,那位濫徵民夫建造巨大行宮,讓百萬民眾溺海為他尋求不死之藥的順帝大概早就該被天雷轟死了!
眾朝臣和嬪妃們不禁搖了搖頭,荒唐暴虐到順帝這種等級,也算是驚天地撼山河了,無論怎樣,昭元帝還不至於要跟他齊名並列。
“天象只是虛妄,以此指涉人間變遷,豈不是以繆解誤?!可笑,真是可笑!”
最後一句在冷笑中大聲喝出,昭元帝一拂袍袖,起身大步離去。
莊嚴御道兩側,回過神來的眾人一齊跪地,口稱萬歲目送他昂藏挺拔的身影遠去。
失去主人的大殿頓時陷入了呆滯,隨後,七嘴八舌的談論聲響起,頓時將這清淨莊嚴之地鬧得嘈雜不堪。
丹離也不理會眾人高聲之論,只是看著天際那輪血日,唇邊笑意越發加深,含著薄冷譏誚——
清韻齋一出手,果然是大手筆!
昭元帝回到未央宮,絲毫不曾理會那些驚慌失措的宮人,獨自把自己關入內書房整整一個時辰,在眾人擔憂的目光下,他開了門,並命人備馬,“朕要出宮一趟。”
無人敢過問他究竟要去哪,即使有那不開眼的嘴唇微動,卻也被他眼中的冷凝肅殺嚇住。
昭元帝一個侍從也不帶,一路策馬狂奔,眼前血色日光照得他渾身發燙,瞳孔最深處的濃黑化為白灼,幾乎可以燃燒暴起!
終於來到終南山半腰,雲霧繚繞間,卻有一道殘破的石橋,如往常一般靜謐待人。
昭元帝正要如前幾次一般透過,卻驟然發覺眼前白霧一濃,瞬間又似進入了另一個空間
清澈的青溪之水長流直貫,潺潺的水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