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瑞恨不得立時就過去。不過想想規矩與避諱;到底忍了;只是打發長壽過去打聽一二。
等沈瑞回了九如居;用了晚飯;長壽也從王宅回來。
“沒見大爺;只見了五宣哥。大爺這半年rì夜辛勞;又因在外;飲食不調;腸胃就有些不好;聽說清減許多;又在差事的緣故;得罪了不少地方官吏;受了不少刁難;最過分的是;大爺回京時;那邊的人在船上使壞;沉了大爺所搭乘的座船……大爺與五宣哥知水xìng;雖沒事;可隨著大爺南下的兩位文書遇難了……”說到最後;長壽帶了幾分沉重。
他是王家舊僕;早年也跟在王守仁身邊;對於舊主自然關切。
沈瑞聽了;終於明白大老爺為何讓王守仁暫時隱退。
官場之上的爭鬥;雖說兇險;可多在律法許可之內行事;像這樣擺明旗鼓;連謀害xìng命都出來了的;可見這其中有無法化解的仇怨;使得對方連規矩都不講了。而對方敢這樣肆意;定也有所倚仗。
王守仁父子兩個如今都在官場;可實際上除了聖眷之外;並無什麼得用的官場助力。
原本他打算帶冬喜一起去沈瑛家;與郭氏商量商量冬喜的婚配之事的;畢竟冬喜今年十九歲;年紀已經不小。
可曉得王守仁的事;沈瑞也沒了心情。
輾轉反側;到了次rì一早;沈瑞用了早飯;就匆匆前往王宅侍疾。
他是王華的徒孫;王守仁的學生;chūn節前後時常來王家的;倒是無人攔著
到了王守仁的居所外;沈瑞就聽到一陣陣的咳嗽聲……
第二百二十四章 久聞大名(三)
王守仁院子裡服侍的人不多;沈瑞走到房外;正好有個婢子出來;認出是沈瑞;忙屈膝道:“瑞少爺……”
沈瑞點點頭;直接挑了簾子進去。
王守仁倚坐在炕上;正彎腰咳個不停。旁邊有個婢子;手中捧了痰盂。
聽到外頭動靜;王守仁抬起頭來;道:“是瑞哥來了。”
沈瑞先見了禮;而後親自倒茶奉上:“老師先吃口茶壓一壓……”
王守仁接了茶;吃了幾口;咳的果然輕些。
沈瑞看著王守仁清減的模樣;還有剛才不住聲的空咳聲;不由有些擔心;附身去看痰盂裡的痰。雖說他不是學醫的;可自己當年卻是得過肺炎;當時的狀態與咳出的痰的顏sè;都與王守仁現下相仿。
“老師這是在下水後受涼引得咳症?”沈瑞擔憂道。
這個時候可沒有抗生素;肺炎嚴重了也能要命。這是感冒引發的肺炎?
王守仁淡笑道:“瑞哥不用太擔心;我這是老毛病……前幾年一次傷寒坐下的病根;這次又發了;這幾rì已是見好了……”
他說的雲淡風輕;可說話之間都帶了喘聲。
他吩咐婢子拿了椅子;讓沈瑞坐了;問起他上學的事。
知道沈瑞進了chūn山書院;王守仁點頭道:“那邊授課的都是翰林院的老儒;莫要因他們上了年歲就輕視他們。他們都是一層層考上來的;沒誰比他們更熟悉科舉章程。”
沈瑞也這麼認為;這半月來學習的很用心。不過也曉得;有些科舉竅門;則是子孫相傳;沒人會往外傳授。幸而沈家有幾位老爺在;外頭還有王守仁這個老師;並不需要其他人指導。
要說八個月前的王守仁是陽光青年;那現下這陽光青年的臉上有了yīn霾。
天子君親師;就如沈瑞這個學生能不請自來;直接登堂入室;王守仁在學生面前也沒有掩飾他的沮喪與迷茫。
說到底;王守仁再有才;也不過剛到而立之年。
這次江南之行;定是讓他看到了不想看到的東西。
沈瑞上輩子來自資訊世界;網路上各種負面訊息鋪天蓋地。
就是不問王守仁;他也能猜到王守仁的遭遇。
王守仁是真正地憂國憂民;算起來也是熱血青年。
沈瑞不說話;王守仁卻長吁了口氣;道:“瑞哥;你我都應該慶幸;生養與仕宦人家……這世上;小民艱難……”
沈瑞道:“破家的縣令;滅門的府尹。國家有律法;可官場之上更重視人情”
所以小民受冤;並不稀奇。地方官為了政績;命案肯定是要破的。這個時代;又不像後世那樣有健全的刑偵手段;肯定是疑罪從有。刑法之下;什麼口供求不出來。冤假錯案;定是不可勝數。
至於地方官為了荷包;侵佔鄉紳商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