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小頭鬼坐了一夜,連個棲身的地方都找不到。
若是此劍便宜,買了也無所謂。
但要真加個邢悟來爭,見愁勢必不願再生事端。
可這世間,有的事能退,有的不能。
她手持黑劍,就站在邢悟的面前,面上沒有半分嘲諷之色,只有溫溫然的冷靜,一派氣度竟自有一股卓然之感。
“至於品字樓,掌櫃的怎麼做生意,自有掌櫃的的理由,開店關店也全看他一人,賣不賣,贈不贈,邢公子又有什麼資格去管呢?”
圍觀之人聽了,不由暗自點頭。
雖不知眼前這姑娘到底是什麼來頭,可話卻是一點也不差的。
若非邢悟那目中無人的一句“資格”,哪裡又來今日這一遭?
只不過……
怎麼老覺得有點古怪?
眾人仔細思考一下,才發現問題所在:什麼時候,極域竟然有這樣講道理的人了?
極域,說到底也不過是修界的一部分。
實力為尊,弱肉強食。
換了以前,有個玉涅修士隨意這麼說一句“你沒資格”,修為微末的修士,哪裡敢反抗半句?
所有人都已經習慣了這種上位者對下位者的鄙夷和頤指氣使,眼前這女修,卻在打臉之後,實打實地跟邢悟講起了道理……
唯獨旁邊的陳廷硯,感覺到了一種久違的熟悉。
能言善辯,卻又不咄咄逼人,即便是在說著不贊同你的話,也總是一副叫人如沐春風的樣子。
其實,這番話真追究起來只有兩個意思——
一個是“我就爭一口氣”,一個是“幹你屁事”。
細細思索起來,陳廷硯忍不住用扇子按了按自己彎起來的嘴唇,注視著見愁的目光越發明亮起來。
作為被“教訓”的一方,此刻的邢悟已經惱羞成怒。
這一番話,甚至比矮掌櫃宣佈不售賣此劍,更讓他惱火!
“修界弱肉強食,初時我訓斥於你,不過因為你修為微末;此刻你能訓斥於我,也不過因為你有你的手段。你我有何不同?”
邢悟森然地笑了一聲。
“只有強者才有資格與人講理。此番棋差一招,是我邢悟本事不夠,你不過……極域廣闊,來日方長,且走著瞧吧!”
說完,他狠狠地看了見愁一眼,似乎要記住她到底是何模樣,隨後便直接拂袖離去。
外面圍觀的人群,修為也都不高,哪裡敢阻擋一個已經踏入玉涅的修士?
所以,邢悟一轉身,他們立刻紛紛讓開了道路,任由他透過了。
見愁站在原地,眉梢微微地一挑,面對著所有人擔心的眼神,竟只是一笑。
她心裡咕噥:極域廣闊,你的來日方長,我卻是要走的……天知道你能殺我的時候,我在是不是?
……
熱鬧已盡,眾人看見愁身份並不普通,一時也不敢湊上來搭話,只好指指點點兩下,相互之間交頭接耳,沒多時便離開了。
“真是人不可貌相……阿不,真人不露相啊!”
陳廷硯見人一走,立刻湊了上來,跟見愁拱手。
見愁回頭看他一眼,淺淡道:“陳四公子過獎,不過都是掌櫃的照顧罷了。”
“不敢不敢!”
矮掌櫃聽了這一句,嚇得一激靈,連忙擺手。
他現在哪裡敢在見愁面前拿喬?
只要一想起那一堆金山銀山還有三分之二在見愁手裡,矮掌櫃心裡就火燙火燙的,有了這些材料,不愁日後品字樓不把所有同行甩在身後啊!
“都是見愁姑娘您厲害,我可沒什麼功勞。不過,這邢悟乃是十大鬼族之中的無常一族,又是日後要參加鼎爭的,只怕被無常一族寄了厚望。枉死城雖規定不可殺人,可您也不算是絕對的安全。只怕日後防他尋仇,您也得多加小心……”
話一說到這裡,矮掌櫃忽然停了一下,立刻給了自己小小的一嘴巴子,給見愁賠笑:“瞧我糊塗的,見愁姑娘您怎麼可能需要擔心呢?哈哈哈……”
陳廷硯的目光頓時變得奇異起來。
見愁卻是暗自抽搐,一下想起了之前在樓上的情形,頓生出一種不堪回首之心,連忙道:“多謝掌櫃的提點就是了。我近日都會住在枉死城中,不會離開。回頭安排好了住處,必定告知於您。”
“那真好!”
矮掌櫃那一張白白胖胖的臉,頓時就紅潤了起來,像是白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