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殿士會乘坐蒼鷹,穿過牆壁來到寂寞的孩子們的床前。
許戈第一次見到聖殿士是在一個滿天繁星的夜,在那個人面前第一百零一次吃到閉門羹之後灰溜溜回到自己的房間。
那時她剛剛來到耶路撒冷不久,爸爸還沒有給她找到學校,她每天的事情就是透過窗戶看著街道發呆。
那是許戈特別寂寞的晚上,梅姨出遠門已經有一個禮拜之久了,沒有人和她說話。
半夜,許戈被某種聲音驚醒,一睜開眼睛就看到那個坐在自己床前的少年。
少年和那個人差不多身高,在微弱的燈光中凝望著她,那凝望著她的目光讓許戈忘卻了害怕。
透過少年的肩線是窗戶,窗戶的玻璃上印著一簾繁星,那是許戈見過最閃最亮的星星。
爸爸每次都會交代她“晚上睡覺時要關好門窗。”許戈確信自己每天晚上都按照爸爸的話去做了,這個晚上也不例外。
要想進入她的房間除非是身體穿透牆壁,小小的心靈被這個假設漲得鼓鼓的,歡喜雀躍。
老城區流傳的傳說在那一個瞬間變成許戈最美好的一千零一夜。
“你一定是乘坐著蒼鷹而來的聖殿士。”許戈開口說。
少年沒有回答,依然凝望著她。
出於好奇,許戈伸手觸控少年的臉,指尖所觸到的是溫暖的,就像是人.體的面板一樣。
“好奇怪,為什麼不是冰冰的。”一邊觸控著,一邊喃喃自語著。
然後——
“那是因為你在晚上看到我,只有在白天我們的身體才是冰冷的。”和身體一樣溫暖的聲音回應著。
“原來是這樣啊。”繼續喃喃自語著,接著,睜大眼睛。
她真的猜對了,眼前的少年真的是聖殿士,可……聖殿士為什麼會穿著球鞋?
“你叫許戈。”
那時,許戈都要哭出來了,沒錯,他真的是聖殿士,不然他怎麼知道她的名字,可,附近的人都知道她的名字叫做許戈啊。
“梅姨都叫你小戈。”
這下,許戈相信了,這裡的人都知道新開的那家五金店老闆的女兒叫做許戈,可他們不知道她還有一個叫小戈的小名,這個名字就只有梅姨叫,而梅姨來到耶路撒冷的第二天就出遠門了。
真的有夜晚穿牆而來的聖殿士。
聖殿士問她:我可以和梅姨一樣叫你小戈嗎?
她激動得就只剩下點頭的份了。
許戈住在耶路撒冷的四年裡,她見過聖殿士四次,每次他都是消無聲息的來,來時就安靜的坐在她床邊。
在這四年裡,聖殿士和許戈一樣在不斷長高。
她換了門牙戴了牙套,牙套拿下之後有了整齊的牙齒,而他的臂膀變得結實,一張臉也在逐漸的變成了大人模樣。
許戈最後一次見到聖殿士已經是去年的時間,那一晚,聖殿士離開之前摸了摸她的頭髮,和她說“小戈是這個世界上最聰明的女孩。”
真神奇,她都沒有和他說自己很聰明可他就是知道,雖然,她偶爾會在他面前賣弄,可她都沒有說自己有多聰明啊。
可在這裡,聰明不是一件好的事情,梅姨說了,早早死去的都是一些聰明人,反而,那些比較笨的通常都活得比較久。
就像是看出她的煩憂一樣,無所不知的聖殿山做出他會好好保護那個秘密的手勢。
於是“小戈是這個世界上最聰明的女孩”變成了屬於她和聖殿士之間的秘密。
就像是前面三次一樣,面對這窗外的漫天繁星,許戈閉上眼睛,在心裡默默從一到十數著。
“九、十!”
睜開眼睛,房間空空如也,依稀間,許戈看到從他們屋頂飛過的蒼鷹,蒼鷹拍打著強壯有力的翅膀,飛向聖殿山。
太陽昇起來了。
從聖殿山狂瀉而下的日光呈現出四十五度斜線落在麵包車的車窗玻璃上,落在了許戈印在車窗玻璃的臉上。
美好又暖和。
被金色清真寺圓形屋頂烘托得金燦燦的日光也一掃剛剛挨爸爸罵時的那種鬱悶。
被爸爸罵還是其次,讓許戈心裡比較鬱悶的是在她捱罵時,那個人的目光依然逗留在窗外,對發生在窄小車廂的事情擺出一副不關我事的態度,就不能裝裝樣子嗎?
雖然,那個人還從來沒有捱罵過,可許戈總想,要是那個人有一天捱罵了她心裡肯定會難過的要死,肯定會使出渾身解數去尋罵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