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不是那種很均勻的、毫無層次感的白茫茫一片;而是錯落有致、厚薄分明的,倒也頗有幾味櫻花的意蘊。
而更絕妙的則是:櫻花之美,本就不在於靜態,櫻花的花期是非常短暫的,其最美的瞬間就是凋零飄落的瞬間。就如同日本人觀賞櫻花,都能品味出自殺文化的美來。而一旦在雪景中,雪花無時無刻不在凋零,落英繽紛之猛烈、與那一撮撮枝頭纏綿的凜冽傲骨,形成了強烈的視覺衝擊傳達。
櫻樹雪花,堪稱絕配。
“唉,‘你真真是我命中的天魔星’,”顧莫傑站在一顆櫻樹下,伸出手感知了一下雪片的冰涼,苦笑著自嘲,“一開始就不該聽你的。我就知道,瘋一把之後,代價會源源不斷湧來,航班停機就是老天給我的報應。”
“得便宜還賣乖,早知道你這麼沒良心,就不陪你了。”寶兒嬌嗔了一句,像是想到了什麼,茫然思索一陣,探詢道,“你剛才說的那句話,是《紅樓夢》裡的麼?”
“連韓國人都看《紅樓夢》?”
“又小看我!”寶兒捏著粉拳氣鼓鼓地糾正,“你也不想想,我的歌都是我自己填詞的誒,要是連《紅樓夢》都沒看過,哪來的素養。哼,其實這話該我問你才對:你一個滿身銅臭的暴發戶,居然都看過《紅樓夢》?”
兩個人都需要收起各自的傲慢與偏見。
顧莫傑善意地說:“不管怎麼說,還是謝謝,雪櫻很美,真的。”
“你總算說了句有良心的話。”寶兒感慨著,也伸出手去,感受了一下雪花,心中一動,不由自主地唱起來。
“冬の妖精たちが輝き舞い降りてくる,何もすることないから笑顏の寫真口づけた……”
顧莫傑心中一動。這個曲調很熟悉,似乎是……
可惜,在顧莫傑沒有反應過來之前,寶兒似乎搶先意識到了什麼,曲風一轉,居然信口變調,即興到了另一個曲調上。
顧莫傑花了十幾秒鐘鑑別,寶兒的偽裝最終還是沒有奏效:“你唱的是《冬日之戀》?”
寶兒的呆毛有些耷拉:“不是吧,我都即興編曲了,你還能聽得出來?”
果然是!顧莫傑暗忖:相比於原版《冬日之戀》的哀婉偏虐,此刻的即興曲風,似乎多了幾分恬淡的欣然喜色呢。
寶兒是真的驚訝,因為這首歌她唯一一次在顧莫傑面前唱的時候,是用的她即興編排的中文歌詞。而這次為了不讓顧莫傑聽出來,她用的是日語,同時還變了調。
一首歌詞曲都變了,居然還被認出來,實在是不可思議。
顧莫傑解釋:“調子沒聽出來,但是這個日語歌詞我聽過好多遍了——12月23號的演唱會,我看了轉播,聽你唱過這段歌詞。”
寶兒閃過一絲喜色:“哦?你全程看了直播麼?”
“是的。”顧莫傑不疑有他。
“耶!那就說明歐巴沒看允兒和泰妍那場呢!”寶兒心中如是想著,嘴上雖然什麼都沒說出來,卻不禁露出幾絲笑意。
既然被認出來了,也沒必要遮遮掩掩,寶兒就大大方方地恢復了原來的譜曲,暢快地唱了一遍經典版的《冬日之戀》。兩個人就這麼一邊欣賞雪櫻花,一邊漫步。
一曲唱完,寶兒微微哆嗦:“有點冷,能把你的風衣借我披一下麼?”
顧莫傑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自己的阿瑪尼風衣遞了過去。
……
“哼,請人家逛了一上午的上野公園,連去新宿和秋葉原買東西都不請,真摳。”玉置涼子縮了縮有些凍僵的手腳,望著那個離去的猥-瑣-男人背影,碎碎念地啐了一口。
她是東京著名娛樂雜誌《星期五》的一名狗仔小編,20來歲還沒找到固定男票的敗犬女。前陣子釣上了一個差不多同齡的男生,臉倒還長得不錯,結果尼瑪是個毫無拼勁兒的草食男、典型的平成渣宅。
玉置涼子自問已經很有節操了,又沒讓男方請她去銀座那種不切實際的地方消費。只不過是新宿啊!或者秋葉原啊!哪怕是女僕咖啡館她都忍了吖!
但是那渣宅偏偏比她想象的最不給力的狀態更不給力,連女僕咖啡館都去不起。最後只是讓她來上野公園看雪櫻挨凍。
她感覺這一週的生活真是糟透了。這麼冷的天,誰會發神經、詩興大發來上野公園呢?
“又是一對沒錢的傻-逼……”聽到前方遠處幽幽地傳來一陣歌聲,玉置涼子心中極度鄙夷:肯定是個撩妹不肯花錢的小癟三,也不知道哪個妹子又瞎了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