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算得上恭順,周榮安略一頷首:“無事,多等一會兒也無妨。”
三人往裡而去,跨過垂花門,侯府內曲廊下杏花紛飛,松柏蒼翠,引得允歡探頭去瞧。
周榮安掩唇咳了咳,允歡倏然垂下了頭,留給外人一個圓圓的顱頂。
定遠侯得知周榮安上門笑著迎了出來,作揖笑言:“周兄好久不見。”
周榮安略顯拘謹:“是有些年份了。”,遂定遠侯瞧見了身後的小姑娘,詫異道:“這是……”
周榮安趕忙介紹:“這是小女,允歡。”
定遠侯恍然:“都這般大了。”,定遠侯早已閒賦在家,每日聽曲寫詩,外府一應事務都是隋衡做主,兒子出息,定遠侯樂得其所,放飛自我。
這便是周榮安非要見隋衡的緣故,光憑定遠侯和夫人可未必能做的了隋衡的主。
“叫伯伯。”周榮安催促允歡。
允歡像個小鵪鶉般怯怯喚:“伯伯好。”
“唉唉,好好,是個標誌的姑娘。”定遠侯笑的很和藹,允歡稍稍鬆懈了一些,但心裡還是七上八下的,緊張的手指發涼。
顯然,定遠侯心大的很,沒想到周榮安帶著么女上門是何意,自覺歸到了來看許久未見的小外甥。
管事的看了茶,定遠侯便去與之閒聊開來:“泊哥兒還睡著,再過一刻鐘便能醒。”
周榮安點點頭,二人東扯西扯,看似閒聊,實則周榮安慢慢試探。
果然,一說到隋衡續絃之事定遠侯一頓,心下一咯噔,登時便暗襯周家這是何意,是試探泊哥兒未來嫡母是何家還是另有他意。
面上卻打著哈哈:“害,周兄你不知,衡哥兒主意實在大的很,二房三房每每想著把旁系表親的姑娘許給他,眼下還未有個明斷,許是把還記掛著阿卿。”
這話的意思便是無論哪家的姑娘肯定是比你家低,越不過周允卿的。
周榮安訕訕開口:“非也,某非此意,實不相瞞,這次上門來有一事相求,是實在別無他法了。”
定遠侯不解:“何事叫周兄這般,你儘管說,某定然在所不辭。”
周榮安瞥了旁邊的允歡一眼,豁出去般:“既是衡哥兒要娶續絃,隋兄你看我家允歡如何?”
此言一出,堂內俱靜,定遠侯一時啞然,一時震驚。
堂外廊下,此言傳出,瑤林瓊樹的公子腳步一頓,停在了門外微微蹙起了眉頭,肩上沾惹著曲廊處的杏花瓣,染了一身清香。
定遠侯視線落在了乖巧坐著的允歡身上,對上了那雙澄澈清潤的圓眸,姑娘瞧著實在小,不像尋常姑娘端方典雅,倒是靈動可愛的很,臉頰圓潤小巧,抿著唇時頰邊有淺淺的酒窩。
眼巴巴的看著他,叫他心軟不已。
“何、何至如此,我記著歡姐兒不是許了忠寧伯府的四公子嗎?”定遠侯結結巴巴問。
周榮安嘆氣一聲,道明瞭事情真相。
“現如今,汴京都知我家姑娘受了欺負,我這當父親的卻無能為力,就算低嫁讀書學子,又有誰家瞧得上我們這沒落的武將門第。”周榮安此時也有些後悔了,後悔自己兵權交的太利索。
定遠侯乾巴巴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得不停地喝茶。
此時堂門傳來輕微響動,三人視線頓轉,一身影逆光進門,高大板正的身軀還未脫下硃色公服,曲領大袖,墨髮高束,露出一張骨清神俊的臉龐,他眉目低斂,清冷如玉,勝似寒霜。
允歡沒來由的一驚,心下更俱忐忑,偷瞧他的樣子像探出洞穴準備刨地的小動物。
周榮安心虛間竟是站起身來,隋衡微微一拱手:“岳丈。”聲音如青玉擊石,低沉悅耳。
一聲岳丈給足了面子。
“衡哥兒回來了。”周榮安訕訕道。
“衙署有些事,晚了一刻鐘。”隋衡言簡意賅,未瞧允歡一眼,徑直走到周榮安對面,一提袍擺坐了下來,雖不過二十四,卻是松姿鶴儀,氣度不凡。
也不知道方才他們的對話隋衡聽到了沒有,周榮安小心翼翼的瞧著。
“衡哥兒啊,那個,方才的話你可聽到了?”定遠侯頗有些不尷不尬的問。
實則自家夫人已然有了心儀的姑娘做新婦,二房徐夫人孃家的外甥女年芳十八,人生的文雅嫻靜,且泊哥兒也不排斥,原想著下月定下來,兩家人也明裡暗裡的接洽了,現如今跑出個亡媳的庶妹,想要截胡。
定遠侯為難了,自家夫人若是知曉怕也是不大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