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面黑紗。
他們那天夜裡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從榆林脫身,是因為有人暗中幫忙。他們不知道幫忙的是些什麼人,人手有多少,也不知道人家為什麼要幫他們。
但他們還是接受了那些人的幫助。因為他們需要。
也許那些人懷著什麼更歹毒的目的,也許他們姐弟會因此而送命,但他們還是接受了。
就算是飲鳩止渴,也比活活渴死好些。就算是“才脫虎口,又入狼窩”,也畢竟挪了一個地兒。而“樹挪死,人挪活”,要動,才能有機會。
他們被那些人弄出了四海客棧,塞進一輛蒙得很嚴實的大車裡,很平安地駛出了城南門。
看來武家在榆林的威信並不怎麼太可靠。這輛車沒有受到任何攔截。
他們被蒙上了眼睛,但沒有被捆綁,也沒有被人點穴下禁制。顯然,那些人並不怕他們鬧什麼花樣。
敢這麼做的人,當然對自己的勢力有足夠的信心,對自己的屬下的能力有足夠的信心,對自己運籌帷幄的本領有足夠的信心。
他們知道自己被帶進了一條船裡。船是順流而下的,水很急,可以猜到那會是無定河。
他們沒有反抗,也沒有顯露出絲毫不耐煩的神色。他們就那麼靜靜地並肩坐著,像兩個入定的僧人。
他們的身邊,也只有兩個“看守”。他們能從湍急的水流聲中聽出“看守”綿長均勻的呼吸聲。
這兩個“看守”的內功不弱。
但如果他們要脫身,這兩個內功不弱的“看守”根本拉不住,就算再有二十個這樣的好手也是徒勞。
他們有這個自信。
但他們沒有想脫身的意思。就算別人趕他們下船,他們也不會走。
不知過了多久,船靠岸了,他們又被送上了另一輛大車。
換了三輛車,他們才開始步行。然後他們才到了這裡,他們才能看得見身邊的景象。
他們發現,自己置身於一個空曠的大廳裡。大廳沿壁擺著幾十枝燭臺,幾十枝大燭的火焰將大廳裡照得明晃晃的。
他們背後,響起了暗啞的“吱呀”聲,想必那兩扇門很沉重,關起來非常吃力。
大廳的正中,有一個人盤腿坐在地上,面對著他們。
除了他們姐弟外,整個大廳裡就只有這麼一個人。
葉晴雪看清這個人的面目時,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她從來沒見過這麼可怕的人,從來不知道世上還有這麼恐怖的一張臉。
這個人的面板雪白,眼睛明亮,嘴也長得不難看。
但他沒有了兩樣東西。
他沒有眉,也沒有鼻子。
葉晴雪的心突突亂跳起來,連忙垂下了眼瞼。她簡直想轉身衝出來。
葉晴亭卻很鎮定。這奇異的少年平靜地直視著這個人的眼睛,就好像再詭異再恐怖的東西也不能使他驚慌失措。
他的聲音非常冷靜謙恭,他的禮數也非常周到:
“在下江南葉晴雪、葉晴亭,謝過閣下援手之德。”
盤腿而坐的怪麵人伸手道:“些些微勞,不足掛齒。兩位請坐。”
葉晴亭恭聲道:“謝座。”
他一扯葉晴雪的衣袖,兩人慢慢坐在了地上。
怪麵人的聲音低沉沙啞:“葉少俠這份定力,老夫十分佩服。唉——老夫生就這張詭異面孔,羞於見人,以免驚世駭俗。別說葉姑娘,就連我的部屬也不敢直視。”
葉晴雪頭垂得更低。
葉晴亭微笑道:“閣下,貴屬下日前曾轉達閣下之意。在下等此來,還望閣下指點迷津。”
怪麵人道:“葉少俠可否說明一下,少俠要找那個人的目的。”
葉晴亭道:“閣下一定要知道嗎?”
怪麵人沉聲道:“一定。”
葉晴亭想了想,道:“此人和在下有不共戴天之仇,在下必欲殺之而後快。”
怪麵人眼中閃過一絲異色:“葉少俠莫非在戲弄老夫?”
葉晴亭平靜地道:“不是。”
怪麵人低笑起來,詭異的笑聲在大廳中迴盪:
“哼哼哼哼……”
葉晴亭仍然不為所動:“閣下何故發笑?”
怪麵人笑聲一頓,森然道:“葉少俠,老夫並非是那麼好戲弄的人。”
葉晴亭淡淡道:“誰想戲弄‘春閨夢裡人’,那才真是自掘墳墓。”
怪麵人渾身一震,雙目中寒光暴長,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