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遷了,也不知胡惟庸辦了那件事沒有,朱元璋有理由相信,他在辦,又一定辦得漂亮,人不知,鬼不覺。
他沒有猜錯,這一天,胡惟庸重金役使的幾個人正在婺水河畔大行其事。
月色朦朧,坐落在婺水河畔的一幢石碑在靜穆中披著月色閃著青幽幽的光。落款處有朱元璋的名字。墓碑上可見“蘇坦妹之墓”字樣。
幾個黑影走來。
他們來到碑前,四下看看,先後掄起大鐵錘,頃刻間把青石碑砸得七零八碎。
隨後,他們拾起碎碑石,撲撲通通地投到了婺水河中。
墳前只剩了一塊墓碑。
幾個黑影已經消失了,朱元璋的心病也從此消失了。當胡惟庸把這訊息帶給朱元璋時,他是不能明言自己指使的,這是他聰明的一面,朱元璋更樂得是“無頭案”,他也知道胡惟庸的良苦用心。
朱元璋正在看奏疏,胡惟庸對朱元璋說:“皇上忘了那回事吧。”
朱元璋問:“什麼事?”
胡惟庸說:“浙江婺州的蘇坦妹墓前碑呀。”
朱元璋說:“你不要胡來,別陷朕於不仁不義。”
胡惟庸眨著小眼睛說:“天下有這樣遂人願的巧事!昨天婺州知府來報,說不知什麼人把蘇坦妹墳前的御碑給偷走了。我已限令他們破案呢。”
朱元璋一怔,喜上眉梢,卻馬上一本正經地說很對!並且嚴旨責成浙江府縣通力合作,一定抓獲元兇。這事要大張旗鼓地辦,他問劉基他們知道不知道?他說當年立了這塊代表他悔過的碑,他們四賢才肯應詔而來呀,可見非同小可。
胡惟庸說他第一個告訴了劉基和宋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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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問他們說什麼?有何反應?
“沒說什麼。”胡惟庸說,“劉基只是說,這事蹊蹺。”朱元璋便沒再言語。
胡惟庸說:“今天要有一個畫師來,給聖上畫像。”
朱元璋說:“別又像上兩個似的,畫功太差,根本不像。”
胡惟庸說這個是嶺南有名的畫像師,但是不是名副其實,他也不得而知。
朱元璋說:“你不是認識那個給達蘭畫像的人嗎?那才是個聖手,達蘭的眉毛、頭髮絲都畫得一絲不苟,太傳神了。”
“他那是細膩的新畫派。”胡惟庸說他叫李醒芳,自從陳友諒敗亡後,李醒芳便沒了下落,胡惟庸多次派人去武昌、九江他常落腳的地方去打聽,一無所獲。若真找到他,連那個女才子楚方玉也一起找見了。
“他們是夫妻?”朱元璋問。
“他們是至交,也是情侶,詩畫往來,過從甚密。”胡惟庸說,“但天曉得是怎麼回事,他們一直沒有成親。據說那楚方玉人很怪僻。”
朱元璋沒再說什麼,有一種悵惘若失的心情,如很多小蟲子在爬。胡惟庸早捕捉到了這細微的變化。
五
令他心神不寧的“廖永忠”和“蘇坦妹”兩張紙條從屏風上消失了,也永遠從他的心頭消失了。還有一個棘手的人,令他難下決心。
朱元璋又在審視屏風上的紙條,其中有一個紙條上寫著“如悟”兩個字。他看來也頗傷腦筋,扯下來又粘上去,反覆幾次。
馬秀英這時不請自到,一反平日的溫文爾雅,進門就說:“我聽說,皇上把你在皇覺寺裡的一個師兄弟抓起來了?”
朱元璋一聽立刻火了,把筆叭的拍在案上,說:“這可不是後宮的事!朕跟你三番五次地申明,后妃不得干預朝政,你也不例外。”
馬秀英針鋒相對地說:“這不是朝政,此事關乎皇上的名聲、威望。”
朱元璋氣憤地說:“如悟這狗東西!我恨不得親手宰了他。你不知道他瘋狂到什麼樣,他不光是說我當過和尚,討過飯,他把我說得不成個樣子,叫朕無法在百官面前抬起頭來。”
《朱元璋》第六十二章(5)
馬秀英辯解,他是個沒有知識的人,皇上跟他計較,自己不也低了嗎?再說,陛下的文武大臣,都是跟你十幾年一起打江山過來的,陛下的底細、出身,哪個不知道?他們能因為陛下出過家、討過飯而瞧不起你嗎?不照樣為你衝鋒陷陣、灑血捐軀,不照樣山呼萬歲擁戴陛下當皇帝嗎?
朱元璋的氣似乎消了一些,他說,雖然馬秀英說的也都在理,他還是無法消這口氣。他現在一聽見誰說起他當過和尚、討過飯,就生氣,那是明顯的不忠、不敬。他連聽見誰說光、禿,都不樂意聽。
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