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先生,您請稍等,早餐馬上就好了,我為您準備了火腿肉,刀魚湯和黃油麵包,也不知道您吃不吃得慣。”
安陽眼睛眯了眯,這頓早餐的豐盛程度超乎了他的預料。
他顯然不是一個理所當然接受別人的好的人,但出於禮貌,他還是立馬頷首道:“非常感謝您的熱情,這是一頓十分豐盛的早餐。”
安陽能意識到對這個荒野上的村莊來說,對這個貧窮的家庭來說,這樣的一頓早餐究竟有多麼豐盛,或許能值他們父女吃很多頓麥餅,而艾瑟薇居然就這樣把這麼珍貴的食物端上了自己這個陌生人的餐桌!
一個昨天才認識的,很可能今天過後就再也不會有交集的人?
難道法師的身份在這裡有這麼受人敬仰?
還是這裡的人實在熱情好客?
無功不受祿,一個正常的人想必都很難在初識的情況下接受別人這麼不遺餘力、不計報酬的對待吧,而這裡人的淳樸和善良卻又讓人難以拒絕,生怕任何一句不適的話都會讓他們誤會,傷害到他們純淨的心。
而當這份早餐用一塊像模像樣的木板端上桌子時,安陽再一次詫異了。
因為不論火腿肉、烤麵包還是刀魚湯都只有一人份的,也就是隻夠他一個人吃!
他皺起了眉頭,立馬就想拒絕,可抬起頭卻只看見艾瑟薇那張有著淡淡緋紅色雀斑的臉。
那是一雙淡藍色的眼睛,純淨如雪域高原上的湖泊,猶如臨近島礁的大海,她的臉上帶著點點不安,時不時的看向桌面上的早餐,些許期待和惶惶的情緒夾雜其中,透出善良而有些自卑的心。
儘管她已經做得非常認真了,也拿出了平時父親都捨不得吃的最珍貴的食材,但她還是覺得她做的鄙陋食物遠遠無法和王都中的貴族佳餚相比,生怕自己會怠慢了尊貴的法師大人。
安陽幾乎一瞬間就看透了她的內心所想,他愣了愣,露出一個笑容,將原本的話全都嚥了下去,低頭拿起勺子喝了一口刀魚湯,露出享受的表情,又嚐了嚐麵包和火腿肉,這次啊轉頭對艾瑟薇說:“嗯,很美味,我去過很多地方,但很少嚐到這麼美味的食物!”
艾瑟薇這才露出笑容,臉上的擔憂和不安一掃而空,顯得異常的純淨,她後退了兩步,說:“法師大人您請慢用,父親快要醒了,我還得去為他準備早餐。”
安陽點了點頭,看見她取出有些雜質的麥粉,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平心而論,火腿肉有點鹹,但在他嘴裡卻淡如嚼蠟。
還是那句話,人們並不一定都想做一個善良的人,但善良總是很容易打動人的心。
而他甚至有些難以理解,他們為什麼要對自己這個可以說無關的人傾注這麼多,儘管自己編造了一個“法師”的身份,可這個身份也並不代表權利,無法為他們帶來什麼,可以說他們這樣做完全無法獲得回報。
如果自己是暴風城的某位貴族,那麼如此不遺餘力的招待自己還能理解,可自己什麼也不是。
安陽有些恍然,憑心而論,自己在其他世界穿梭那麼多次,掌過大權,見過人性最陰暗的一面,卻似乎忽略了有時候人的淳樸和善良所帶給人的衝擊有多麼強。
耳畔似乎響起艾瑟薇輕輕地哼歌聲,沒有歌詞,只是一段曲子,但莫名的調子十分悅耳。
安陽很快將早餐吃完,為了表示敬意,他吃得很乾淨。
只可惜,這份刀魚湯並沒有對他的體力和法力有恢復作用,也沒有增加他的敏捷。
這時艾瑟薇的父親也起床了,惺忪著臉走出來,破舊的衣裳散亂的披在身上,鬍子頭髮也亂糟糟的,隱約能看到胸毛,直到在看到安陽的一瞬間他才清醒,連忙站直,胡亂整理了下衣服,喊道:“法師先生。”
安陽擦了擦嘴,向他回了一禮:“隆奇先生,早上好。”
老隆奇有些不知所措,面對他這麼有禮的話語,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安陽也沒有說什麼,很淡定的站起身,為了不使他感到拘束,他決定不呆在這裡。
沒有真正經過的人,很難理解在這個並不提倡人人平等的時代身份地位帶來的自卑有多麼嚴重,它不止會使你抬不起頭來,還會使你手足無措,好像別人的一舉一動都與你有天差地別,無形中映襯著身份的鴻溝。
安陽默默的取出一塊黃金,想了想,又將之收起。
“艾瑟薇小姐,我今天想去更遠的地方看看,但在這之前我想找長者談談,他現在在家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