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部分(1 / 4)

看見阿列克謝…亞歷山德羅維奇,看見他那彼得堡式的新刮過的臉和嚴峻的自信的姿容,頭戴圓帽,微微駝背,他才相信了他的存在,而且感到這樣一種不快之感,就好像一個渴得要死的人走到泉水邊,卻發見一條狗、一隻羊或是一隻豬在飲水,把水攪渾了的時候感到的心情一樣。阿列克謝…亞歷山德羅維奇那種擺動屁股、步履蹣跚的步態格外使弗龍斯基難受。他認為只有他自己才有愛她的無可置疑的權利。但是她還是那樣,她的姿態還是打動他的心,使他在生理上感到舒爽和興奮,心中充滿了狂喜。他吩咐他那從二等車廂跑來的德國聽差拿著行李先走,他自己走到她跟前。他看到夫妻剛一見面的情景,而且憑著戀人的洞察力注意到她對他講話時那種略為拘束的模樣。“不,她不愛他,也不會愛他的,”

他心裡斷定了。

在他從後面走近安娜…阿爾卡季耶夫娜的那一瞬間,他高興地注意到她感到他接近了,回頭看了一下,但是認出他來,就又轉向她丈夫。

“您昨晚睡得很好嗎?”他說,向她和她丈夫一併鞠躬,讓阿列克謝…亞歷山德羅維奇以為這個躬是向他鞠的,他認不認得他,就隨他的便了。

“謝謝您,很好呢,”她回答。

她的臉色露出倦容,臉上那股時而在她的微笑裡時而在她的眼神裡流露的生氣,現在已經不見了;但是一剎那間,當她瞥見他的時候,她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爍,雖然那閃光轉眼就消逝了,但是他在那一瞬間卻感到了幸福。她瞟了丈夫一眼,想弄清楚他認不認識弗龍斯基。阿列克謝…亞歷山德羅維奇不滿意地望了弗龍斯基一眼,茫然地回憶著這個人是誰。在這裡,弗龍斯基的平靜和自信,好像鐮刀砍在石頭上一樣,碰在阿列克謝…亞歷山德羅維奇的冷冰冰的過分自信上。

“弗龍斯基伯爵,”安娜說。

“噢!我想我們認得的,”阿列克謝…亞歷山德羅維奇冷淡地說,伸出手來。“你和母親同車而去,和兒子同車而歸,”他說,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好像每個字都是他賞賜的恩典。“您想必是來休假的吧?”他說,不等他回答,他就用戲謔的語調對他的妻子說:“哦,在莫斯科離別的時候恐怕流了不少眼淚吧?”

他這樣對他妻子說,為的是使弗龍斯基明白他要和她單獨在一起,於是,略略轉向他,他觸了觸帽邊;但是弗龍斯基卻對安娜…阿爾卡季耶夫娜說:

“希望獲得登門拜訪的榮幸。”

阿列克謝…亞歷山德羅維奇用疲倦的眼睛瞥了弗龍斯基一眼。

“歡迎,”他冷淡地說。“我們每星期一招待客人。”隨後,完全撇開弗龍斯基,他對他妻子說:“巧極了,我恰好有半個鐘頭的空餘時間來接你,這樣我就可以表一表我的柔情,”他用同樣戲謔的口吻繼續說。

“你把你的柔情看得太了不起了,我簡直不能領受囉,”她用同樣的戲謔口吻說,不由自主地傾聽著走在他們後面的弗龍斯基的腳步聲。“但是那和我有什麼相干嗎?”她暗自說,於是開口問她丈夫她不在時謝廖沙可好。

“啊,好得很呢!Mariette①說他很可愛,而且……很抱歉,我一定會使你傷心……他可並沒有因為你不在而感到寂寞,像你丈夫那樣。但是再說聲merci②,親愛的,因為你賜給我一天的時間。我們的親愛的‘茶炊’會高興得很哩。(他常把那位馳名於社交界的利季婭…伊萬諾夫伯爵夫人叫作‘茶炊’,因為她老是興奮地聒噪不休。)她屢次問起你。你知道,如果我可以冒昧奉勸你的話,你今天該去看看她。你知道她多麼關懷人啊。就是現在,她除了操心自己的事情以外,她老是關心著奧布隆斯基夫婦和解的事。”——

①法語:瑪利埃特。

②法語:感謝。

利季婭…伊萬諾夫伯爵夫人是她丈夫的朋友,是彼得堡社交界某個團體的中心人物,安娜透過她丈夫而和那團體保持著極其密切的關係。

“但是你知道我給她寫了信。”

“可是她要聽一聽詳情。如果不太疲倦的話,就去看看她吧,親愛的。哦,孔德拉季會給你駕馬車,就要到委員會去。我再不會一個人吃飯了,”阿列克謝…亞歷山德羅維奇繼續說,已經不再是譏諷的口吻了。“你不會相信你不在我有多麼寂寞啊……”

於是他緊緊地握了她的手好久,含著一種意味深長的微笑,扶她上了馬車。

三十二

家中第一個出來迎接安娜的是她的兒子。他不顧家庭女教師的呼喊,下了樓梯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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