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尚且青春,正處在變聲期,聲色總是嘶啞的,今日興許是怕冷,戴了一頂白狐皮製成的虎頭帽,襯得他唇紅齒白。
張明霽竄到窗邊,往裡間探眼,見她未曾梳洗,道:“這都什麼時辰了,快起來快起來!”
姜溱看著他毛茸茸的帽子,探手想去摸,“你這帽子太可愛了。”
張明霽會意,特意低下頭由著她摸個夠,說道:“趕明兒我送你一個,這個我戴了許久了。”
“你知道薩摩耶嗎?”姜溱摸著帽子雪白的狐毛,加上身上白色的斗篷,越看越覺得他像一隻毛絨絨的大型狗狗。
他搖了搖頭,絨毛撓得姜溱手心發癢,她退回手,解釋道:“是一種生在極寒之地的狗狗,可愛極了,同你一樣。”
“你說我是狗啊?”張明霽圓眼睜大,難以置信,嘴巴不滿地微微撅起。
“我不是罵你,是在誇你,”姜溱見他這幅模樣,笑得眉眼彎彎,“薩摩耶可是人見人愛的微笑天使。”
張明霽輕哼一聲,不情願地應了聲:“好罷,即是你說的,我認了便好。”
“不過你可不能同旁人說,我只做你的薩摩耶。”
姜溱見他一臉嫌惡又要忍痛收了這個稱號,便覺得十分好笑,笑得直不起腰,趴在窗沿,笑聲在寂靜的院中迴盪。
張明霽見她笑,只覺得自己被捉弄了,有些惱怒,將頭頂帽子摘下,蓋在少女頭上。
帽簷於她太大,遮住她的眼睛,只能瞧見她不停顫動的身子。
他輕哼一聲,想要說些什麼表示不滿,但瞧見她舉手將帽子摘下,露出那雙水豔豔的杏眼,他啞然了。
微雪落在他的睫上,他不自在地眨巴兩下眼睛。
“快起床啦!”
他高聲喊到,花盡全身力氣一般,想要藉此驅退泛滿心間的異動。
如同懷食的稚子,行在山間,妄圖透過怒吼,驅退餓狼一般。
那一陣異動,讓他潛意識覺得危險。
“知道了,”姜溱應了一聲,開始穿衣服。
毛絨絨的小狗立在窗下,等待著,他看著她推開被子,覺得有些不妥,轉身看向院中。
院中有幾株白梅,開得正盛,梅香陣陣。
而那些嶙峋的梅枝之後,窗邊正立著一個錦衣公子,灰瞳正凝視著這邊。
他唇角含笑,極其歡愉的模樣。
只是暗處,那袖中的玉指卻緊緊攢緊。
不知廉恥,梳洗未成便見兒郎,好一番嬉笑作態。
令人作嘔。
他明明早已看清,她就是一個無恥的好色之徒,只要有兩分皮相,她便歡喜非常。
他垂目看著右手,昨日這隻手為她所牽引,走過長街短巷。
喉間竄起一陣噁心,他拾起案上的短匕,緩緩刺入手心。
他的額間滲出細汗,他知曉這並非因為疼痛,而是因著這陣痛令他暢快。
“滴答——滴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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