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掌瞬間,只覺一股熱風倒掠上面部,隱有那日被傅高唐掌勢掃過之感。段崎非大喜,連忙睜眼察看,見身周原本碧綠的草地上赫然形成一片焦黑印子,不少草兒被掌中陽力燎到,成枯萎倒臥之狀。但那焦黑印子目測並不甚長,也不甚寬,肉眼望去也就一張酒桌大小。
段崎非趴在草地上,掏了尺子細細丈量,半晌嘆一口氣,自言自語:“本次倚火攻勢長四尺一寸,寬三尺三寸。只怕連打滾兒都不夠使。”
他往草地上頹然一坐,見四角的幾張紙條兒依舊安然無恙,春風一吹還紛紛飄起,在地面上翻來擦去,心中更加慚愧:自已雖有罕見純陽體質,內力卻如此不濟,就算配上這般剛猛的“倚火心法”,發出的掌力也只能烤烤尺寸之地,又談何燎原!況且臨陣對敵時,敵人又不是站著任人打的木樁,只須左右稍閃,便能輕鬆避開自己這一團小火苗。自己內力差,輕功步法也學得晚,敵人一跑,自己想追趕都有心無力!雖說師父常訓誡“君子不必動刀動槍”,但若以後行走江湖還得依靠青露來保護,這“君子”當得可也太沒面子。
思來想去,只怨學藝不精,浪費了十餘年光陰。段崎非痛悔之餘,暗暗發誓從今日起要加倍苦練,有朝一日定要讓人刮目相看。發了一回誓,抬頭見日已過午,怕眾人遍尋自己,趕緊起身回去。
鬱郁地進了院子,迎面聽得一通“鏜鏜鏜”的喧鬧聲。定睛望去,卻見穆青露提了面小銅鑼立在院正中,周圍一群傅高唐手下的小弟子們或坐或站,正哄嚷不休。
穆青露叫道:“安靜!再來一次,聽好了啊!”眾小弟子道:“是!”穆青露左手高高舉起銅鑼,右手將小槌一扔,反手也用食中兩指節往鑼面上一敲,口中喊:“當!”
眾人被她“當”的大叫嚇了一跳,那鑼似也嚇了一跳,發出“叮”的一聲。穆青露晃著鑼問道:“刺蝟,你說說,這回敲得如何?可有進步?”
一個毛頭毛腦的小弟子道:“師姐的喊聲比鑼聲更響些。”
穆青露紅了臉道:“只評價鑼聲就好。快說,是不是有些接近桂師兄的效果啦?”
另一個圓臉酒窩,名叫阿梨的小弟子道:“師姐要聽真話還是假話?”
穆青露道:“自然要聽真話。喏,假如桂師兄敲鑼的聲響是十分,我這一記大約能佔幾分?”
七八個小弟子你瞅瞅我、我瞅瞅你,紛紛比出一個小指頭來。
穆青露道:“才一成功力麼?”
刺蝟撓了撓頭皮,道:“其實……是半成……但師姐,我們沒有半根手指啊……”
穆青露怒道:“好哇!我不信邪,我還要敲。”提起鑼來,叮叮叮叮又是一通亂敲。
小弟子們笑得東倒西歪,邊數邊道:“半成,半成,半成。哈,第四下挺響,有一成半的了。師姐加油!第五下可又輕了,又迴歸半成啦。”
穆青露道:“叫你們笑!等我再苦練幾天,非震暈你們不可。”舉著鑼在人群裡一陣亂跑,眾人又叫又鬧成一團。
段崎非心頭本有小小鬱悶,見了此情此景,頓時開朗不少。抬腳便進了院門。
穆青露在人群裡見到他,提鑼奔過來:“咦,小非,快來快來,你也敲敲看。”
段崎非道:“我這內力,還是不試的好。倒是你,叮叮咣咣的,不怕敲腫手指頭麼?”
穆青露道:“我就納悶了,為什麼桂師兄徒手能敲得那麼響,我就不行?莫非鑼裡有機關?”說著將銅鑼翻來覆去地看個不住。轉眼突然發現金桂子和晏採正沿屋廊下走來,立時躥過去道:“桂師兄,再敲一下鑼好不好?敲一下嘛。”
金桂子將手攏在袖管中,笑道:“雕蟲小技,不敢隨便獻醜。”
穆青露道:“這是炫技,不是獻醜!來來來,讓我們學習學習。”說著便將銅鑼直往金桂子手裡塞。
金桂子只笑,卻不接。穆青露眼珠兒一轉,向晏採道:“晏姐姐,你那天不在場,沒看到桂師兄大展敲鑼神功,真是可惜至極。”
晏採抿嘴笑道:“真的麼?”
穆青露道:“當然了。你不是常說最欣賞有真本事的英雄好漢麼?可惜呀可惜……這英雄好漢若定要將功夫藏著掖著,那可別怪沒有美人巨眼識英雄了。”
金桂子搖頭道:“青露,晏姑娘這幾天幫我們打理家務忙得很,只怕沒空聽你嘮叨,你還是放她去午休一會罷。”
穆青露道:“我放她午休,卻不知別人可肯不肯放?”說罷向晏採揚揚手裡銅鑼,使了個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