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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皎醒來的時候,發現枕頭邊兒上的荷包不見了。
那荷包她還未繡完,昨晚明明擱在旁邊的,怎麼過了一晚就不見了呢?而且,這屋子裡就她和世子爺二人——她當然不可能懷疑是世子爺拿了她的荷包。
所以,阿皎也只能擰了擰眉,而後梳洗一番等著世子爺的吩咐。
銀鈴響起,阿皎走了進去,卻發現世子爺已經穿戴整齊,只餘一頭墨髮還披散著,尚未梳理。這副模樣,比之白日溫潤君子的風範,多了幾分平易近人。
阿皎道:“世子爺,奴婢伺候您梳洗吧。”
蕭珩看著面前嬌嬌俏俏的小姑娘,見她面色紅潤,便知昨夜睡得極好,遂點了點頭。
阿皎拿過擱在一旁的木梳,動作熟稔的替他梳著頭。這三年她一直在老太太的身邊伺候,因心靈手巧,平日裡老太太也喜歡讓她梳頭。說起來,她在老太太身邊做事兒還算得心應手,老太太也喜歡她,若不是國公夫人開口,興許她能一直待在老太太的半錦堂。老太太信佛,素來心善,待她又好,說不準一開心就讓她早些出府嫁人了。
而如今……
阿皎心中一嘆。她低頭看著世子爺烏黑的墨髮,倒有些不是滋味了。眼下來了寄堂軒,這日子也不知什麼時候是個頭。
男子的髮髻不似女子繁瑣,阿皎梳起來完全不費功夫,三兩下就梳好了,最後用玉冠固定住,一氣呵成堪稱完美。
許是今日心情不錯,蕭珩一貫面無表情的俊臉,如今也顯露出幾分柔和。
阿皎的確是個心思細膩、做事穩妥的丫鬟,雖然是頭一回伺候男人梳洗,可從頭到尾一點兒都沒有露出半點兒不自在。
梳洗罷,蕭珩便起身出去用早膳。
他落座,只抬了抬眼瞧著靜靜站在一側的小姑娘,終究是沒說話。
阿皎卻覺得氣氛壓抑。
平日裡伺候老太太,身邊兒還有別的丫鬟嬤嬤,老太太也喜歡和她說話,可偏生世子爺的話卻是少得可憐。不過,想著昨日同世子爺說話,阿皎就覺得世子爺沉默寡言一些也是一樁好事,省得她戰戰兢兢的。
阿皎盼著他用完早膳——昨兒世子爺可是說了要去明遠山莊。
再者,今日可是每月發例銀的日子。想到這裡,阿皎的心情倒是好了一些。
阿皎抬眼,瞧著金絲楠木桌上擺放著的早膳——糖蜜糕、金絲酥雀、水晶梅花包,還有一碗荷葉膳粥。似是瞧見了她的目光,蕭珩拿著勺子的湯匙的手頓了頓。阿皎趕緊低頭,心道:世子爺一個大男人,怎麼和她一樣口味偏甜啊?
終於用完了早膳,阿皎以為世子爺要出府了,卻聽世子爺道:“收拾一下隨我出門吧。”
出門?阿皎愣愣抬頭,檀口微張,很是詫異。
蕭珩道:“去明遠山莊。”
阿皎自然曉得世子爺要去明遠山莊看韓先生。
只是——平日裡不是隻要竹笙一道跟去就成了嗎?怎麼今兒要她跟著去啊?這些話阿皎不敢問出口。好在今日她不去領月錢,杏瑤也會替她領的。不過說起來,這明遠山莊她還真沒去過。韓先生的架子一貫大,而且他可是當今沈皇后的親舅舅,身份自然是不一樣的。據說先帝曾經都要敬他三分。
有幸能見到這麼一位大人物,阿皎也有些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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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皎跟著世子爺出了靖國公府。馬車上也是規規矩矩的,一言不發。
她側過頭瞅了一眼。今日的世子爺穿著一身月牙白的錦袍,越顯氣質矜貴無雙,一雙桃花眼則是眸色漆黑,模樣生的相當俊臉。到底是個將要及笄的小姑娘,阿皎對於自己夫君也不是沒有憧憬過,只是像世子爺這般的人,卻是斷斷不敢奢望的。
三年前爹孃雖然將她賣進了靖國公府,可畢竟是為了救弟弟的命。爹孃生了她們姐弟三人,她是長姐,自然不能眼睜睜看著五歲的弟弟被病痛折磨。而妹妹還小,所以只能賣她了。說實話,她心裡也有過怨恨,可家裡窮也是沒法子。好在眼下她在靖國公府的日子過得還不錯,也算是好運氣了。只是……她好久沒有見過爹孃和弟弟妹妹他們了。
阿皎很是掛念。
若是她出了府,除了一家人團聚,她也想嫁給好人家。夫君的容貌不必太好,至於家世,她也曉得自己是幾斤幾兩重,只要人品不錯,忠厚老實,肯吃苦,她就覺得夠了。
想起家裡的弟弟,阿皎忍不住彎了彎唇。三年未見,肯定長高了不少。不曉得還認不認得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