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鄭重跪下,嚇得綠珠一陣顫抖,那人急忙低喝一聲,“別亂動!”綠珠知道外面還有人在觀察這裡,強撐了身體站直,可是雙腿還是發軟,只好雙手使勁撐了樹幹強迫自己不倒下。
“青璇從來只跪父皇,你受我一禮,便是青璇的恩人。”那人端端正正跪拜下去,轉身又面向天啟城的方向跪下,重重磕了三個頭,“願父皇身體早日康健,不孝女青璇給您磕頭了。”〖墨齋小說:。。〗
綠珠呆呆地站著,看到那人的眼睛裡有淚水宣洩。
雷烈王朝承平四年六月三十日,長公主嬴青璇神秘失蹤,監國皇長子嬴赤炎發下旨意卻遍尋不獲。此事秘而不宣,只在朝堂高層官員之間流傳,暗中搜尋長公主的探子從天啟城到殤陽關,幾乎翻遍了每一寸土地,時人不知真相,多以為有什麼大人物變成了逃犯。
就在嬴赤炎大為光火的時候,七月三十日,長公主嬴青璇卻站到了宛州雲中葉氏的主家大門外。
繼上一任家主葉傾城亡故,現任家主葉知秋也亡故了,之後的一年,堂堂軍旅名門戰神世家竟然將家主之位懸空。如今的雲中葉氏,已有衰敗之勢,虧得主母周氏忽然從瘋癲狀態中清明瞭過來,重新操持家族事務,才不至於讓這擁有“名將之血”稱號的軍界望族中道夭折。但是東陸,甚至是西陸和北陸都隱約感覺到,這一名門快要隕落了。
守衛在大門口的數十家兵依然目不斜視,只要不是在門前縱馬飛奔或是抬轎而過,他們是不會出聲阻攔的,“武官下馬、文官落轎”的尊榮猶在。所以嬴青璇站到大門外時,家兵們也沒有阻攔,雖然她看上去很是可疑。
一個月的奔波,這美麗的長公主早已衣衫失色、滿面塵土,憔悴得讓人心疼,唯是那眉宇間的英烈之氣越發的澎湃,她的雙眼緊緊盯著那塊匾——雲中葉氏!
雲中葉氏!
她踏前一步。
門口守衛當即長槍交錯攔住了去路,有人喝道:“無禮!”
嬴青璇微微錯愕,卻立刻挑起了眉毛,“叫你們當家的出來!嬴青璇在此!”
守衛們幾乎都愣住了,上過戰場殺過人的他們早已看出這個女子的不凡,卻仍是沒有想到當今天潢貴胄竟然就在面前。但還是有人冷笑,“好大膽子,敢冒充帝國的長公主?”
嬴青璇一笑,從手指上褪下一枚戒指拋了過去。
有人一把接過,細看之下當即大驚失色,雙腿彎曲跪倒在地,將那戒指高高舉國頭頂,“不知長公主駕到,我等罪過!”
“起來吧。快去通報。”嬴青璇收了戒指。
有人忙跑了進去,不多時雜亂腳步聲響個不停,嬴青璇靜靜地等著,首先看到的是一個盛裝的麗人從容走了出來,她身後大大小小老老少少都是葉氏族中有身份的人,雖然一介女流,但眾人卻無一敢走在她的面前。
就是這個女人,因為失去了兒子而瘋癲,又因為魅靈女子的捨命相救恢復了神智。可也就是這個女人,一手撐持著快要衰敗的家族命運,恢復了神智的她不再是冷酷的,她用了女人特有的寬容在維護家族的利益,也使得葉氏一門至今還保持著在軍界中的超然地位。
但是看她的面容,已經添了許多皺紋,原本烏黑的頭髮也斑白了許多。她不是軍人,卻要維護軍人之家,這足以讓她心力交瘁了。
不等他人開口,嬴青璇單膝跪在地上,“嬴青璇參見師孃!”
周氏吃驚非小,幾步趕上伸手攙起她,“當真是殿下,怎麼落到如此地步?快起來快起來。”
嬴青璇也不客氣,重新站好後開口問道:“我聽說現今雲中葉氏已到風雨之境,請問師孃,家主可選好了?”
周氏略略皺眉,看了看街上情形,現時已近深夜,行人絕跡,倒不怕被人看了笑話,但這般話題在外談論到底是不妥的。她嘆了口氣,“請殿下到內堂說話吧,此處不是待客所在。”
哪知這公主脾氣極倔,翻手一把抓了她的手腕,雙目神光逼人,仍是那一句問話:“家主可選好了?”
周氏再度長嘆,“還沒有。”
嬴青璇嘿嘿一陣冷笑,“師孃,我受傾城老師教誨,不會坐看葉氏一門的凋敝。”她後退一步,再次單膝跪下,“葉氏家主之位,由我嬴青璇暫代!”
這長公主聲音脆亮,在場數十人聽得真真切切,一個個忍不住就惶恐起來。更有族中長者暗暗皺眉,葉氏家主之位,還從未聽說有外人暫代的先例,即便是主母周氏當家,也不敢說“暫代家主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