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犯忌冒險幫助南宮漸雪,並不僅僅是出於喜愛南宮漸雪這個初出茅廬的小侄女,最重要還是懷著一種報恩的心理。
雖說這幾十年來他為南宮世家做了很多事,可他永遠記得是誰在他山窮水盡、走投無路的情況下解救了他。只要是南宮家的事,即便會要了他的性命,他也是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堅叔,對不起。如果有的選擇,我絕對不敢勞煩你的大駕,可是……總之,你千萬小心。”南宮漸雪愧疚道。
看出南宮漸雪心中的疑慮和擔心,柯堅正言道:“小雪,正所謂將在外君令有所不受。只要你認為所作的事是正確的,就不要擔心你爹爹那邊會怎麼想。行軍打仗最忌諱的便是瞻前顧後猶豫不決……廬隱暴露了就暴露了,大不了將來重建一個。而我,在襄陽孤零零地待了這麼多年,早就覺得有些氣悶無聊,正好趁機出來熱鬧熱鬧,將來到了你爹爹那邊,我自會說是我自己要求參戰的,與你無干。小雪,你爹爹對你的期望極高,這次委派你過襄陽來,正是為了鍛鍊你獨自行事的能力,你千萬不要讓你爹爹失望啊!”
一直以來柯堅都謹守自己的本分,尊稱南宮漸雪為“七小姐”,可此時卻不惜犯禁用長輩的語氣來“教訓”她,這其中的苦心南宮漸雪豈能不知?
南宮漸雪不禁感動地握住柯堅的手,沉聲道:“多謝堅叔!小雪知道該怎麼做了……你,去吧!”
柯堅微微一笑,將手抽出來,俯身躬行下屬之禮,肅然道:“謹遵小姐號令!柯堅去了。”說著,身體輕輕一晃,已飄然向後掠去,消失在長林巷長長的甬道深處。
望著柯堅遠去的背影,南宮漸雪挺了挺腰背,往長林巷的另一端飛行而去,心中卻在默默發誓:“堅叔,你就看著吧!小雪一定不會讓你失望!”
她忽然覺得自己長大了不少。
※※※
“嗖嗖--”
又是一陣箭雨從長林巷口的圍牆上鋪散過來。試圖向前突進的己方部隊,在留下四五具屍首之後便不得不又退了回來。
第一次大意突進時,遭逢到對方出其不意的強勁攻擊後的損傷,再加上這幾輪的小心試探的結果,己方已在巷口留下了多達二十多具屍體,這樣的傷亡情況和顧善所介紹的“溫家已是空殼”這一情報明顯相悖。
正因顧善錯誤的情報令自己作了大膽突進這一錯誤的決定,以致於這次的襲擊戰有了一個非常糟糕的開端。
龍澤秀行在肚裡暗暗罵了一句,懊惱地將飛行到眼前的箭矢撥飛,眼睛卻緊盯著站立在巷口的一位老者。自第一輪遭逢到敵人的暗算之後,這位老者便出現在巷口了。
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清冷的月光揮灑下來,在那老者的身上鍍了一層銀白。淡淡的笑意盪漾在他的眼中,那是一種充滿自信的眼光。
青灰色的長衫一絲不苟地穿在身上,幾乎找不到一絲褶皺。銀白色的長髮梳理得也很整齊,在髮髻的頂端還戴著一頂綸巾。
長劍斜指地面,握劍的右手手指纖細修長,指甲也修剪得整整齊齊,在他的腰間甚至還插著一把小小的羽扇。
從外表上看來,他就像是一個處於長期養尊處優生活中的老學究。
他當然不會是老學究,儘管看起來像是老學究。
感受到那老者凜然不懼的超然氣勢,龍澤秀行不由微微嘆了口氣。
“溫師仲?”龍澤秀行問道。
那老者搖了搖頭,答道:“柯堅。”
龍澤秀行點了點頭,右手一動,窄鋒短刀已滑至手心。
很顯然,如果不解決掉眼前這個礙手礙腳的老人,自己的隊伍將陷入被動的局勢,再也無法從這巷口突進半步。
“不管你是誰,擋我者,死!”龍澤秀行冷冷道。
刀光如雪。
雙手握住刀柄,龍澤秀行冒著急掠過來的箭雨躍至半空。
“十字斬!”
怒喝一聲,龍澤秀行終於揮出了這次襲擊戰的第一刀。沛然的刀氣斬斷所有阻擋自己的箭雨,向前方的那位老人頭頂壓去。
面對如此驚濤駭浪的一刀,柯堅的瞳孔不由一陣收縮,因為他看出敵方年輕首領的武功明顯比自己高出一籌。
即便如此,他依然毫無懼色。自從當年在秦淮河畔半月亭的那次血戰之後,他便從沒有怕過。
柯堅長嘯一聲,向另一個戰場的南宮漸雪發出警示之後,手中長劍捲起一團青光,迎面向揮斬過來的龍澤秀行的咽喉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