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後,臨夏府。
街旁一間鋪子裡,一對青年夫妻正帶著家僕一起逛著。青年氣質儒雅溫潤,目帶柔意,一直追隨著旁邊的女子。
女子著金橘色雲煙衫,外罩一層雪色輕紗,她長髮如雲,只用一根鏤空雕蘭碧綠簪子斜挽著,鬆鬆垂在腦後。額上掛黑玉額環,額環下長眉如翠,雙眸漆黑,唇如丹朱。她執著一把扇子看花樣,露出一段皓腕。
掌櫃熱情道,“夫人真是好眼力,這是新到的貨,時下可流行了。”
女子勾唇,“時下不是打仗呢麼,哪來的流行花樣?誰有這閒心?”她啪地扔下手中扇子,“我不喜歡,走吧。”
“夫人,”她身旁的丈夫追上去,扯了扯她袖子,無奈輕聲,“你好歹給人留點面子吧?沒看到人的臉都被你氣青了?”
她冷眸看眼他,“你沒看到我的臉也被氣青了?”
男子低眸看她,膚色雪白,晶瑩剔透,哪裡有氣青?
他忍著笑道,“抱歉,為夫真沒看出來。”
女子眸子一揚,就從他身上掠了過去。她不再理會他,自己先出了鋪子。男子並沒有追上去,而是跟掌櫃好言好語地溝通,為自己夫人說話。
“公主,王爺請你在前面的茶館等他。”有侍女追上來。
公主無話,任由人帶路。
她氣質高貴出塵,行走悠然,眼下分明是一個人也沒有的。
可此時,她似感覺到什麼,抬目,看向一個方向。
她看到重重人海後,有一靛衣青年望著她。烈日當空,陽光刺眼,她看不清對方的臉,看不清對方的神情,可她就是覺得他在看自己。
公主從來不把人放在眼底,她從不喜歡別人直視自己。
可是這一次,當那人看向自己時,她竟然沒有分毫厭惡之色。
好像這個人,她在夢裡見了千萬遍。有一天,她突然在現實中看到了他。有傷懷,有歡喜,有酸澀……將她的心一點點填充。
公主蹙眉,向那人的方向走去,步子越來越快。她伸手推開妨礙自己的人,目光一錯不錯地盯著前方,想走到那人跟前。
“公主?公主!”侍女們不知道公主突然發了什麼瘋,忙追上去。
公主感覺自己就要走過去了,一輛馬車從前頭駛過,她被身後人扶住。再次抬頭看時,之前青年站立的地方空白一片,根本什麼都沒有。
公主怔然站立原地,半晌,她都一動不動。
“怎麼了?”陳昭從鋪子出來了,走到她旁邊,關切問她。
公主垂了眼,“突然發病了。”
陳昭頓一下,忍著笑問她,“發病?你有什麼病,我怎麼不知道?”
公主抬眼看他,“腦子有病。”
“何謂‘腦子有病’?”陳昭虛心請教。
“有個好善心的夫君,我都說不要那扇子了,他還偏回去買回來。我可不是腦子有病,才嫁了你這樣良善的夫君?”
陳昭聽了她的歪理,一聲笑後,將手中扇子給她,“我知道你喜歡,你就是嫌那掌櫃不會說話……鬱離,你這怪脾氣,可得得罪不少人啊。你得慶幸嫁給我,有我幫你收拾後腳。”
“是麼?”她冷冷淡淡的,不置一詞。
她和陳昭說著話,腦子裡卻一直在想剛才看到的青年。她見過他!就算在現實中沒有見過,也一定在夢裡見過很多次。那種血液沸騰的感覺,不可能錯的。
可她是在哪裡見過他呢?
她做公主的時候,身邊不記得有這個人。嫁給陳昭後,也沒見過這個人。為什麼會覺得熟悉?
“天這樣熱,你就要非要在太陽下站著嗎?”陳昭問她。
公主哼一聲,被陳昭拉著去往茶館。她再次回頭,看向剛才的地方,卻還是什麼也沒看到。
公主心有疑惑,將其掩藏。
在公主走後,秦景立於人群中,白鸞歌慢慢走到他身邊。
她肯定道,“那就是表哥和公主!我沒錯看!”她茫然,“可公主什麼時候嫁給表哥了?朝野正亂著,宜安公主若是嫁人,怎麼會一點訊息都沒有透露出來?她那樣……”看了秦景一眼,“她和你那麼好,又怎麼可能嫁給表哥?”
秦景低下眼。
方才他在大街上,看到公主。
她從一間鋪子裡走出,突然出現在他面前,他的心跳驟然停止,只呆呆看著她,什麼都忘了。
好像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