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要力氣幹什麼?”葉離冷笑,“我吃飽了,你們不怕我跑掉?我就這麼餓死不是正好,一個死人,捐贈器官更合理合法。”
“……”蘇阿姨半天沒出聲,葉離以為她會離開,但她坐在床邊,好一會卻說,“葉小姐,我在秦家工作很多年了,秦老先生也好,秦先生也好,都不是壞人,事情也沒到你想象的那麼糟糕,你還是吃點東西吧,你不吃,你肚子裡的孩子也要吃的。”
“你——說什麼?”葉離詫異的迅速翻身坐起,可是沒吃飯讓她的血糖似乎變得很低,坐起得猛了,只覺得眼前金星亂冒,孩子,她,又有孩子了?
“剛剛我偷聽秦家的醫生和秦老先生說的,你的體檢報告,你懷孕快六週了,也是我疏忽了。”蘇阿姨說,“我聽他們說,配型的結果沒這麼快出來,葉小姐,你吃點東西吧,吃了東西才有力氣想辦法。”
“想什麼辦法?”葉離苦笑,手掌輕輕貼在小腹之上,這裡面,又有了一個孩子嗎?六週,還那麼小,還那麼柔弱,等著人去愛她保護她,可是,她卻不該來的,有她這樣懦弱無用的媽媽,根本沒辦法帶給她幸福快樂,只能早早的就扼殺掉她,就像之前……
眼淚從緊閉的眼睛裡掙脫而出,葉離無力的重又躺回到床上,然後才想到什麼,擦了擦眼淚問蘇阿姨,“秦朗呢?”
“不知道,我下午過來的時候,秦先生還沒回家,我給他留了字條,他晚上應該能看到。”蘇阿姨安撫的拍了拍葉離露在被子外面的手,“吃點東西吧,晚上秦先生來了就好了。”
他來了,能改變什麼嗎?葉離翻了個身,雖然很餓,但是一點吃東西的**都沒有,她只是反覆的想,秦朗來了,有什麼能改變嗎?他能讓她留下這個孩子?還是他可以看著謝依菡去死而無動於衷?可能嗎?
葉離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又在這種糾結中睡著的,只是睡得很不安穩。恍惚著,似乎是秦朗回來了,和每天一樣,看她睡在床上就過來捏她的鼻子,叫她不要總在白天睡覺,晚上會失眠的,然後她的肚子就變得很大,好像要生了的樣子。
‘這個孩子不能要,我們去醫院拿掉她吧。’秦朗說著,就來拉她的手。
‘為什麼不能要?’葉離很激動的掙扎。
‘你忘了,你要給菡菡捐腎,你得給她捐腎,不然她會死的。’秦朗臉色板得很緊,他說,‘我知道你嫉妒我對她好,但是無論怎麼樣,你都得救她。’
‘那給她捐腎,我的孩子也要死的,我也要死的,為什麼我要救她?’葉離覺得自己哭得很厲害,眼淚怎麼也止不住,心好像被什麼揉碎了,她有了孩子了,要救謝依菡就要先殺死她的孩子,憑什麼,憑什麼她的孩子就要這麼被犧牲掉?可是沒用的,無論她怎麼哭,怎麼哀求,秦朗都拖著她,一直一直往前走,一直走到醫院裡……
“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葉離哭出聲來,手在空中亂抓,她想抓住秦朗的手,求他救救她,救救他們的孩子,可是醫生已經把她捆在了病床上,秦朗越走越遠,已經看不見了,然後就是冰冷的器材探進她的身體裡,就像上次一樣,疼痛來得鋪天蓋地……
“啊!”葉離尖叫著,眼睛猛然睜開,兩顆眼淚順著眼角滾落,枕畔已經溼了一大片,她的手被人牢牢握著,這個時候,那人正焦急的叫她的名字,“葉離、葉離……”
沒有消毒水的味道,沒有刺眼的燈光,沒有穿白大褂的醫生,也沒有捆著她的病床,葉離茫然的四下看了半天,才認出這還是下午她睡著的屋子,最後,幾乎沒什麼焦距的眼,對上了秦朗的。秦朗,真是秦朗,他來了,他要做什麼呢?
“葉離?”秦朗沒見過這樣的葉離,哪怕當年她自己偷偷的流產,然後被他氣得昏倒在地上的時候,也只是虛弱而憔悴,甚至隱隱透著剛強;但是這會的葉離,卻惶惑不安得好像隨時都要崩潰了,她看他的眼神是疏離的,甚至是陌生的,好像不認識他一樣,這讓他心裡很難受,她在夢裡哭得那麼厲害,他怎麼叫她,她都好像聽不見一樣,她夢到了什麼?他很想問她,只是不知道,她是不是還肯告訴他。“做惡夢了?聽說你一天都沒吃什麼,快點起來,我們去吃東西。”
“我想回家,”葉離沒有鬆手,反而更緊的抓住秦朗的,眼睛裡的淚乾了,只剩下祈求,“我想回家去,回去可不可以?”
“這裡的廚師很不錯,我媽剛請了一個粵菜廚師,他做了一大桌子的菜等著你嘗呢,真不吃一點就走?”秦朗抽了抽手,葉離握著他的手,簡直緊到指甲都陷進他的肉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