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控制井然有序,每一輛車,每一個車隊都要求透過無線電與沿路的檢查站隨時保持聯絡。雖然道路擁擠,但車隊始終以25英里的時速(地球人的速度概念)緩緩前進。格辛人可以讓他們的車輛開快些,但他們偏偏不。如果問他們為什麼不快些,他們則回答:“為什麼要快?”正如問我們地球人為什麼我們的車輛要開這麼快,我們則回答:“為什麼不呢?”這是沒有道理可講的。地球人總覺得必須前進,必須進步。始終生活在元年的冬季星人則覺得進步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眼前的存在。我的氣質自然是地球人的,所以離開艾爾亨朗時,我對車隊不緊不慢的節奏急得要死,真想衝出來,向前奔跑。
攀登卡爾加維丘陵期間,車隊只小歇了一會兒。臨近下午時,我們登上一座山頂,極目遠眺,四周景物盡收眼底。科斯托爾山脈巍然聳立,從山腳到峰頂高達四英里;山脈西坡形成巨大的斜面屏障,遮掩了北面的群峰,其中有幾座高達三萬英尺。山脈南面,層巒疊嶂,直抵無色的天穹。我一數,共有13座,最後一座山峰鎖在南方遙遠的霧靄中;微光依稀,時隱時現。駕駛員向我一一道出這13座山峰的名字,還告訴我雪崩的故事,山風將水陸兩棲車吹下公路的故事,除雪機連車帶人一連幾周被困在飛鳥不至的山峰裡的故事,如此等等,善意地想嚇一嚇我。他描敘親眼目睹他的滑雪橇前面一輛卡車從千仞高的懸崖掉下去;他說真神奇,卡車落得慢極了,似乎過了整整一個下午,它才飄浮進萬丈深淵,最後他終於看見它無聲無息地消失在深淵底一座40英尺高的雪堆裡,才舒了一口大氣。
在第三小時,我們來到一家大客棧停下吃晚餐。這個地方很堂皇,一座座大小火爐火焰熊熊,一間間大梁支撐屋頂的飯廳擺滿了餐桌,桌上滿是美味佳餚,但我們不在那兒過夜。要在這個季節搶先到達白令風暴地區,好讓車隊的商人兼企業家們獨享市場的肥水。卡車電池充了電,司機換了班,我們又繼續趕路。車隊的一輛卡車用作臥鋪,只供司機睡。旅客沒有床鋪。我整夜都呆在車裡硬座位置上,只是快到半夜時在半山腰一家小客棧稍作停留,吃夜宵。
卡爾海德這個國度沒有舒適可言。天明破曉,我就醒來了,只見一切都拋在了身後,眼前只有峭巖、冰雪以及從我們腳下蜿蜒向上伸展的狹窄山路。我冷得瑟瑟發抖,只好寬慰自己:世上還有比舒適更重要的東西,除非你是一個老嫗或是一隻貓。
現在我們在積雪覆蓋的花崗石險坡陡山之間盤旋,看不見一家旅店了。到了吃飯時間,兩棲車一輛接一輛地停在積雪侵蝕的30度斜坡上,人人都從車上爬下來,聚集在臥鋪車周圍,從裡面端出一碗碗熱湯,一塊塊乾麵包果,一罐罐酸啤酒。大家站在雪地裡,一面跺著腳,一面狼吞虎嚥快餐和飲料,背對著凜冽的寒風,風裹挾著晶亮的幹雪粉。然後,我們回到車上,繼續上山。中午我們翻過海拔大約14,000英尺高的威豪斯關隘,氣溫在陽光下華氏82度,在陰涼處華氏13度。卡車電動機寂然無聲,只聽見20英里寬的鴻溝那邊雪崩轟隆隆地滾下巨大的藍色山坡。
下午晚些時候,我們透過了高達15,200英尺的艾斯卡爾山峰。抬頭仰望我們蝸牛般爬行了一整天的科斯托爾山脈南坡,我看見公路上方約摸四分之一英里高處聳立一座奇形怪狀的岩石結構,頗像一座城堡伸出地表。
“看見上面那座隱居村嗎?”駕駛員說。
“是座建築嗎?”
“是亞里士多爾隱居村。”
“那麼高,不能住人吧?”
“哦,老人們可以住。我曾經一度在夏末隨一支車隊給他們運送食品。當然一年有10到11個月他們既進不去,也出不來,不過他們根本就不在乎。眼下那裡面住有七八個人。”
在離開艾爾亨朗後的第四天黃昏時分,我們來到了列米爾市。這兩座城市相距1,100英里,中間聳立一道幾英里高、二三千年的古老巨牆。車隊在西城門外面停下,從那裡把貨物轉到運河駁船上。兩棲車或小車都不準進城。列米爾早在卡爾海德人使用動力車輛之前就建成了,而卡爾海德人使用動力車輛已有20多個世紀了。列米爾城裡沒有街道,帶頂的人行道狀若隧洞,在夏天行人可隨自己所好,或從下面穿過,或走上面。人行道兩旁,房舍密密麻麻,縱橫交錯,宛若迷津,一座座宮廷式雄偉鐘樓巍然矗立,血紅色,沒有窗戶。這些鐘樓建於17個世紀前,曾經作為卡爾海德王宮達千年之久,後來阿加文·哈格創立了他的王朝,越過卡爾加維山脈,在西山大峽谷定居下來,王宮才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