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淺嘗,的確入嘴有股清甜。不會如剛泡出來般滾燙,這個溫度喝起來正好。喝完一杯,她把杯子握在手裡,手指無意識地磨著杯緣,視線定在桌面上,不知道該說什麼。
沐澤見狀也不惱,只娓娓道來:“然弟,大哥無意瞞你,實則北定王子的身份我也是近年才從母親口中得知的,母親嚴令我不能外傳,故而一直隱忍。若不是戰爭起,恐怕我會永遠都是沐澤,而不是現在的北定王。我在送你來幽州城後,還沒回到安陽就收到了父皇的來信,等我們趕到宮內時,父皇已經病危,最終只見了他最後一面。
當年我還在襁褓之中時,母親因為宮中不平事,憤然帶我離了皇宮,後來卻被父皇尋獲,卻沒有再逼她回宮,讓我們留在了桃源鎮上安然度日。可如今到了家國有難之時,父皇又病重,頒下遺詔要我登上帝位,故而,我不得不承之。”
染青聽後覺得詫異,沐澤談及這些時語氣平緩,敘述也平淡,可就是她坐在這聽著也知其中定然隱藏了許多潛在的暗流。沐老夫人當年在北定宮內遭遇了極大的險事才會與北定先王決裂逃離皇宮,而從那北定先王找到她們母子後不欲相逼的事態來看,顯然心中有愛。他們隱居在桃源鎮上,原本安靜怡然,可這前提卻是建立在天下太平的基礎上,當亂世而起時,無論是沐老夫人還是沐澤都無法置家國不顧吧。
遲疑了下問道:“你是何時知道自己身份的?”
沐澤愣了下後,隨即苦笑道:“然弟,你以為我在初遇你時就存了他心嗎?實話告訴你,母親正是那回看我身受重傷而回時,才告知我身份事宜的。”他在初遇她時,甚至還動過走入東雲朝堂的念頭,那時他只以為自己是名將之後,因為娘曾經告訴他說他的父親為國捐軀了,也因此,娘要他永不入仕途。
去東雲拜訪的世伯,娘說是父親生前的好友。憑著這些人脈關係,以及自己名將後人的身份,加上他的武功若真要去爭,得個武狀元應該沒問題。當時的想法很單純,在察覺心遺落在她身上時,就想擁有一個能夠配得上她的身份。可卻不知,她羅敷早有夫。
那次的傷很重,加上心病,被清歌帶回桃源鎮時都一直昏昏沉沉,醒的時間不多,母親見他傷勢遲遲不好,急得不可開交,只能偷偷發書給北定王,想他派遣御醫前來醫治。哪知北定王卻不顧朝政,親自趕了過來,雖然隱藏身份,但帶來了治傷金丹。那是他第一次見到父皇,也終於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是北定的皇子。一切轉折點,就從這裡開始,後來想想萬事皆有因果。
本身他就淡泊名利,就算知道了身份也不想跟隨父皇進宮,他不喜那些陰謀算計。只應承了會與父皇保持聯絡,依舊與母親留在桃源鎮上過平靜的生活。從那時開始,父皇就會時常飛鴿傳書過來,詢問他有關國事策略。從而得知他們北定雖然並無野心征戰四方,處在極寒之地,但生活環境的制約,天氣越見寒冷,好多地方無法耕種,從而導致百姓無法生存,形勢已經到了嚴峻的程度。長期以往下去,北定不用別國侵略,就有可能會因地理環境而導致滅亡。
父皇為此事十分堪憂,更令他覺得憂慮的是東雲南紹兩國的強盛,所謂天下之勢,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他恐北定不去犯人,卻有強國來襲,於是早早就廣贈兵士,暗中培養嫡系軍隊,以防某一日戰亂爆發,此乃先憂而憂。
因為有了父皇的人脈,所以在當年營救然弟的事上,他才能掌握先機,否則僅憑他一己之力,如何能及時出現在那北邙山上啊。只是後來,當一切不在他可控制的範圍內,他不得不被走上帝王路,誰人知他心裡的苦楚?有太多太多的難言在心底,能說出來的只是希望她可以諒解他。
染青對沐澤所言並未過多懷疑,她想的是既然沐澤在那時已經是北定皇子的身份,而現在的北軍又如此實力雄厚,絕不是一朝一夕間可成的,那麼那時北定徵兵應該就是做的假象,假意裝成對戰亂惶恐之態,麻痺南紹戒心。這應該也是沐澤的謀略吧。
早在一起生活那兩年就知沐澤本身才智過人,遇事也沉穩,只是一向以為他淡泊名利,安於平淡。如今看來經世之才終究還是掩不去光芒的,想想也是,如此沐澤,怎會是普通人呢?她想或許當初沐澤提議去安陽的時候,看著凌墨遠去,她們憂慮,他可能就想為戰事而走出來了吧。
因為謀略可算,但人心卻難算,戰爭的爆發讓北定的百姓惶恐不安,這些都不是能夠偽裝出來的,而北定的大王又在此時病重去世,若訊息一旦釋出而無人主持大局的話,恐怕南越塵絕對會調轉槍頭去攻打北定,到那時就算再有強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