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官員們普遍猜想這可能是為以後海運作準備,但又一想好像也說不通,因為很快決口就堵上了,雨季之後洪澤湖水位上漲,運河就能通行,何必還海運呢?而且,海運也不是新主張,這本是嘉慶朝否定了的方案,誰願意冒風險去搞什麼海運呢?所以官員們的反應並不積極。
原來,在嘉慶初年就有人提出過海運的建議,但反對呼聲太高,這些反對意見中既有一個大陸民族對海洋的不信任,更深層次原因還有既得利益在作怪。漕運之利太大了,貪官汙吏可以中飽私囊,連世襲的船戶都可分一杯羹,不僅可以借漕運帶點兒私貨,販運走私,而且,單論漕丁這份兒威風,也夠讓人心理滿足了。
當然,這些理由都拿不到桌面上來講,要講只能從國家利益的角度來立論,於是,提出了三個反對理由:
其一,海洋中礁石密佈,艱險難行,天庾正供,不可嘗試於不測之地;
其二,由誰來運呢?漕丁不認識海路,讓民船來運,船戶又散漫慣了,難以稽查,萬一延誤,這個責任誰也負不起;
其三,實行海運,現在以漕運為生的幾十萬人的生計就會發生問題,對社會治安威脅不小。
總之,反對者說得振振有詞,嘉慶皇帝也是舉棋不定,最後,反覆斟酌,否決了海運的建議。根據《清史稿》記載,從此之後,在整個嘉慶朝,就沒有人再敢提海運的建議。
在處分了魏元煜、孫玉庭之後,五月十八(公曆7月3日),道光帝調安徽巡撫陶澍為江蘇巡撫,十餘天后,將山東巡撫琦善提升為兩江總督。
值得我們注意的是陶澍和琦善的登場。
琦善以幹練著稱,而陶澍是道光皇帝上臺後發現的第一個人才,為官膽大心細,敢想敢幹,正直清廉。為什麼要調他們兩人呢?因為一旦實行海運,肯定首先從江蘇省試行,調陶澍為江蘇巡撫,升琦善為兩江總督,稍有頭腦的人都會明白道光皇帝要大幹一場了。更何況此前協辦大學士、戶部尚書英和已經上了著名的《通籌漕河全域性折》,倡議海運。
根據《清史稿》的記載,英和在奏摺中說:運河阻塞,漕運中止,治河與漕運不能兼顧,只有暫停漕運以治河,僱傭海船來運漕糧。雖然是權宜之策,實在是當務之急。僱傭海船分運,則颶風不足疑,盜賊不足慮,漕糧損耗不足患。以商運代官運,則舟不待造,丁不待募,價不待籌。何況現在引黃濟運、盤壩接運皆一籌莫展,如不變通將如何收場,臣以為只有海運一法。書 包 網 txt小說上傳分享
六、海運皇糧(5)
英和此奏不僅明確了海運的必要###,而且,其中閃耀著光芒的地方是他提出了將漕糧交給商人去運,不再由國家包辦運輸,這樣一來,國家也就不用費盡心機地去管理漕丁、修造漕船了,一切按市場規則來辦,國家掏錢就是了。這實在是中國經濟制度史上別開生面的一頁,是道光朝海運南漕的最大亮點。
道光帝將此折下發各省討論,反對的呼聲還是很高,連漕運總督都不贊成。反對者除了重複嘉慶年間的理由外,還更深入地論證了技術上的難題。六月初六(公曆7月21日),有大臣向皇帝揭示了一個埋藏多時的“秘密”——本來不想告訴你——漕運水手中普遍結成了黑惡勢力:什麼這個“教”,那個“教”;這個“幫”,那個“幫”,名目不少。其中等級分明,設立私刑,斂錢聚眾,輕者打架鬥毆,重者殺人越貨。為此警告皇上“明年儻暫行海運,此數萬人安保不滋生事端,尤宜妥為安插”。也就是說,一旦改為海運,砸了他們的飯碗,數萬漕丁恐怕將會嚴重威脅國家的穩定。
嚴格點兒說,表態堅決支援海運的只有陶澍一人,兩江總督琦善也多少有些畏難情緒,但他跟皇上跟得緊,只要皇上堅持海運,他肯定全力支援。對此,道光皇帝是有把握的。
七月二十三(公曆9月5日),道光終於作出了決定:明年全力修整運河與黃河,江蘇省漕糧150萬石由海運來京。至此,關於明年漕糧的運輸方式得以確定。考慮到反對呼聲的高漲,道光皇帝后來出面解釋:海運之說,由來已久,未聞險阻難行。商船經年往返,與內河如出一轍。此時以漕糧一百五十萬石,試行海運,存此章程,作為國家漕糧轉運的一個新途徑,並非此後長由海運而舍河運於不用也。
當時,堅決反對海運的根本原因主要還是既得利益使然,儘管漕運也給他們帶來了無窮的紛擾與麻煩,畢竟大利所在,誰也不甘心放棄。但是,既然皇帝已經說到這個份兒上了,而且,現在運河梗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