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狼狽且頹喪的流浪漢――灰白的頭髮亂七八糟地纏在一起,很久沒有修建過的鬍鬚遮住了半張臉,扣在臉上的帽子又大又塌,以至於除了埋在鬍鬚下的唇,顧棲再看不到別的什麼……
但他感受的到,蜷縮在女神像下的流浪漢很難過,難過得像是要度過自己最後一夜的程度。
於是兩個無家可歸的人在冬夜裡相遇,忍著劇痛給自己包紮的顧棲試圖透過聊天來緩解自己的難耐。
他開口的第一句話是,“嘿,兄弟,你的鬍子真酷,和我監護人真像啊!”
“哥哥應該還記得吧?”
再一次從記憶中脫離的顧棲點點頭,“記得,那個說是要找自己的老婆、有點瘋瘋癲癲的流浪漢。”
聖浮里亞星上貴族雲集,但為了機遇而跨越光年、來到這顆星球上的外鄉人並不少,流浪漢這樣的人並不是唯一,但即便顧棲圍觀過人間的苦難,但他心底依舊藏著一抹善意,於是那時候的他包紮好了自己的傷勢,單腿蹦跳著去不遠處的自動售貨機前買了兩瓶最便宜的果汁,當作是他和流浪漢的晚間飲品。
顧棲看向不遠
處的愷因,眉眼之間浮現出了一種奇異的神色,“他說他弄丟了自己的愛人,所以正在整個宇宙中尋找著……”
愷因緊緊盯著顧棲,“哥哥,那是我喝到過最好喝的橘子水了。”
當年,顧棲遞給流浪漢的飲料就是染著色素的橘子水。
顧棲怔然,發紅的唇開開合合,在這一刻卻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於是愷因接過話頭,繼續講述著星際歷2122年自己和哥哥的第一次重逢,“那時候我才經歷過重生期,整個人的狀態都非常差,只在精神力中朦朧循著一種直覺來到了聖浮里亞星上。”
龍鯨有愛不死,但重生期一定是最能重創他們的特殊階段。
“你遇到我的那一晚,我幾乎快要絕望了……三百多年不間斷的尋找,我始終得不到任何有用的訊息。”
於是那時候身體狀態極差的alpha裹著厚重的棉衣躲在了女神雕像下,他就像是受了虐待的流浪狗,只能可憐兮兮地找到一處能夠擋風的小角落舔舐著自己的傷口。但愷因沒想到的是,他會在自己最狼狽的時候遇見尋尋覓覓了數年的哥哥,他幾乎是咬著牙躲在帽簷之下,偷偷窺視著不遠處那個明顯更加青澀、渾身都長滿了刺的漂亮青年。
那是他的哥哥,卻又不是他的哥哥。
他看到了青年腿上大片的血汙,聽到了酒精撒在傷口上時難以忍受的痛呼和急促喘氣聲,感受到來自對方好奇的打量目光……破損的精神力已經不受控制地包裹住了青年傷勢嚴重的大腿,無聲地進行著安撫,可愷因自己卻不敢輕舉妄動,眼前的哥哥沒有曾經的記憶,於對方而言,自己只是一個狼狽甚至是骯髒的流浪漢。
所以為什麼,哥哥不記得自己了呢……
重生期後的混亂狀態令愷因整個人都走上了一種劍走偏鋒的執拗,他壓抑著大腦中的瘋狂,像是自我折磨似的一遍一遍回憶曾經和顧棲相處的細節。他在青年的眼底看不到任何熟悉的光,只能找到幾分來自於萍水相逢的憐憫。
那時候愷因甚至產生過更加黑暗的想法――或許他可以現在就帶哥哥走,離開聖浮里亞星,去一個只有他們兩個人的地方,那些數百年前的記憶他會親自讓哥哥再一次想起來……至少這回,不論如何他都不想再放開顧棲了。
但所有黑暗、偏執、可怕的想法在一瓶橘子水遞過來的時候戛然而止,他聽到了青年的聲音,有些虛弱卻又不掩堅強:“嘿,兄弟,你的鬍子真酷,和我監護人真像啊!”
混沌之下,愷因覺得自己又清醒了,癲狂與他接過橘子水,喝了一口充滿了廉價糖精的飲料,近乎枯竭的精神力早已經熟門熟路地從身體溢位來,千絲萬縷、無聲無息地纏繞向青年的傷腿。
於是鋪滿白雪的女神雕像下,兩個無家可歸的人躲在避風口,交換著屬於自己的故事。
那時候心情逐漸平復的愷因想起了當初在維丹王宮時從哥哥手裡得到的金幣,以及後來相處中的點點滴滴……他的哥哥來自於星際歷3084年,但也生活在星際歷2122年,詭異的時間線相互交錯著,令愷因心中的謎團更甚,但有一點他堅信著――他會在這個時代讓哥哥重新再認識自己,不論哪一個時間線,他都要努力走到顧棲的身邊,直到對方徹底想起來自己為止……
羅辛哈白塔內,愷因看了看被顧棲抱在懷裡的小機器人,聲音裡夾著幾分面對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