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王宗超的問題,無名卻只是搖搖頭:“我倒是喜歡清靜一些,這裡還有師祖叔(劍皇)等幾人常住,而且也常有人來往進出,倒也不算孤單,偶爾靜觀人間,也算自得其樂……”
說話間,無名眼光靜靜落到身畔小溪的水面上,那小溪初看只是一條澄澈銀帶,甚至清楚看到水中錦鯉嬉戲,但若運轉劍心,卻可以看到水上映出的一幕幕。
有人彈劍高歌、有人縱馬橫槍、有人揮刀斬浪、有人生死對決……九空武界,說到底是人間武道信念的凝聚與具現,當劍道修為達到無名程度的,便可透過其草木流水的表象,直達本質,由此洞悉塵世間正在上演的一幕幕。
越是激烈的意念,映出的情景越是清晰,此時一股蘊含著無比悲屈、不甘、慘烈的劍意,正凜凜透發,在水面上激起一連串無風自起的漣漪。
只見一名看來不到十五歲的持劍少年正護著一名十歲左右的稚嫩小女孩,與三名揮刀舞棍的惡漢酣戰,直殺得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三名惡漢看來都是剪徑馬賊,不過武功全都不可小覷。為首的一名肥胖惡漢提著兩把少說也有六十斤重的斬馬長刀,在全身肥肉亂抖中對著那少年劍客以及小女孩狂砍亂剁,雙刀揮舞成了一片肉眼難見的白芒,刀氣惡風滾滾外溢。另一名壯漢手中的鵝卵粗精鐵棍就像條活過來了的惡蛟,至剛至猛的點掃彈抖滾蕩之中已能生出一股陰柔透勁,隨意一點,斗大的花崗石也能點得粉碎。而另一名手持柳葉刀的瘦小惡漢連人帶刀都宛如無孔不入的毒蛇,遊走不定,循隙下手,輕薄刀鋒專往小女孩身上招呼,要逼少年難以兼顧,自亂陣腳。
三名惡賊武功不低,但少年劍客劍法更高,手中青鋒劍似拙還巧,平淡之中,又呈雲波詭譎,雖被壓制下風,但仍能勉力支援。事實上,若非他要護著小女孩,戰局只怕大有不同,不過如今他身上已多處掛彩,情況越來越不容樂觀。
“原來是他……”只一眼,王宗超便已認出了此人是誰,或者說,這是誰的轉世。
當年中洲武神成就真神,並非所有身隕的武者都願意被轉化為武界英靈,比如武無敵,還有——步驚雲。
或者因為雄霸已死,無謂強求復仇;或者因為親手擊殺愛人孔慈,心無所戀;或者因為不願意受制於人,步驚雲拒絕了轉換形態繼續活下去。至於武無敵身亡時武道元神已如劍聖一般突破昇華,轉世只在瞬息之間,中洲武神已來不及將其轉化。不過即使有機會,以武無敵的性情,想來也有很大可能性不會接受。
對於這一點,王宗超完全能夠理解,武者畢竟不同於鬼仙或者佛門弟子,不謹修來世、不奢望長生,只求當世制霸、今生快意,正是眾多武者骨子裡的桀驁本色、男兒意氣。若是換了他,同樣也不會去想著死後化身英靈,成為某處神域的附庸。
是以轉化英靈,長存武界,從來就不是武神正業,只是參悟“血蒼穹”後的一種附帶手段,以提供給某些武者完成未了執願,或者進一步昇華並傳承絕學的機會,即使將之廢除,也無損武界立足根本。而也正因為“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這一條約定,中洲武神從不強行攝取靈魂去轉化英靈,若對方不願接受,則會自動放棄。
比如聶風還有老父健在,又與愛人第二夢有約,不願就此身亡,自身也有一份感念蒼生的仁心,這才選擇成為武界英靈。而像無名、邪皇、劍皇等老一輩的武者大都已看破人情世故,且仍存著一份對華夏的守護之心,加上武界這個前所未有的武學聖地的吸引力,終究自願成為武界英靈。
至於赤絕,雖然由於先祖仇恨未雪的執念而選擇了轉化為武界英靈,但在透過九空武界瞭解到先祖的真實恩怨往事之後,靜思三個月,最後大徹大悟,在前赴人間將一身武學傳予家人後,遂自散形體,自行轉世去了。
而雄霸、童皇兩人原本就是不擇手段的梟雄人物,與“武神三約”大有衝突,雖也是於該役身隕,卻也無緣被轉化英靈。
中洲武神的神職中,切切實實是沒有“輪迴轉世”這一項。所以所有拒絕成為英靈或者自散英靈之軀的,神魂去向便已完全超出武神的掌控。不過在一股冥冥的力量作用下,似乎大多數人都能順利轉世,區別只是轉世後是重拾前世的武心武勇,還是泯然眾人而已。比如早已轉世為龍兒的劍聖,哪怕今世身為混血兒而形貌大異,但一份天生的內稟氣質,以及武志劍心依然能夠讓王宗超一眼認出。
而今,這位一直散發著一股讓人難以捉摸的陰沉孤僻之氣,而又隨時可能爆發出一股黑雲壓城城欲摧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