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而受到訓斥苛責,但是我不能說我的家人做的不對,因為他們的出發點都是為了我,因為愛我,所以才會想給我更好的,最好的。”
花滿樓並不是先天目盲,他有過看清這個世界的年歲,那時年幼,但是仍舊在記憶中留下了斑駁燦爛的回憶。
他記得父母的模樣,記得哥哥們的面龐,記得花家堡的美麗溫馨。
“所以我只能讓自己做的更好,做到最好,做到讓大家都不擔心,做到讓所有人欣慰放心。雖然我是個瞎子,但是我的人生還在向前走,我的家人、朋友,也不應該被我的目盲困在我七歲的那一年。”
“但是他們走的很快,小樓會有熱鬧,但也總會空蕩,我也……偶爾會感覺到寂寞。”
“怎麼說呢……”花滿樓笑了下,“我也是普通人,又不是聖人,總是會有些小情緒的。”
傅回鶴腳尖用力,將面向青年的椅子轉了一轉,面向陽光,曬得有些懶洋洋,自在淡淡著接話,如同最尋常不過的閒聊:“那就成個親?你們人類不是都說什麼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成親包治百病?”
活的好好的人要成親,半死不活的要成親,就連有些黑心腸的人,死了都要結冥婚。
嘖,月老還要管閻王殿的事兒,忙得很呢。
活得久故事見得多了,美好的沒幾件,腌臢的玩意兒倒是見的不少。
花滿樓沒聽出來傅回鶴的未盡之語,傅回鶴也沒想著用那些東西講來汙染青年的耳朵。
“成親是一種禁斷的誓言,在我看來,這並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便可以的事。”
花滿樓輕輕笑著,雖然沒聽到傅回鶴的未盡之言,卻陰差陽錯回答了他的話。
“或許會有姑娘因為我現在的容貌家世,脾性溫良喜歡我,一時琴瑟和鳴。但我在明知道自己雙目失明,日後變數頗多,或許很難負擔起家庭的情況下娶了她,本身就是一種欺騙。”
花滿樓想起那個歌聲婉轉笑如銀鈴的姑娘,微微一笑。
也正因為他從來都不願連累某位女子,所以在飛燕說出那句話時,他並沒有如陸小鳳擔憂的那般心傷。
——“我又沒有讓你喜歡我!”
——“是的,你的確沒有讓我喜歡你。”
那時,他也仍舊可以笑容淡淡,因為他從沒有想過回應。
傅回鶴其實挺害怕花滿樓這種天性溫柔的人,這樣的人同樣對他人溫柔,對自己殘忍,矛盾的很:“人類的煩擾,多數都是沒銀子造就的,可你家中良田旺鋪,僕從過千,何必自擾?”
花滿樓將杯中酒液喝盡,輕聲道:“我只是,不想讓一個本該有更好選擇的女子,日後活在‘你的夫君很好,可惜是個瞎子’的言語下;讓我的孩子一出生便要擔負起‘你的父親實在是可惜,偏偏是個瞎子’的惋惜。他們本不該如此,只因我是個瞎子。”
“我可以活得輕鬆自在,但卻左右不了他人的言論,既然如此,又為什麼要拖無辜之人進來這趟渾水裡呢?”
花滿樓的笑容很暖,藏著掩蓋在面容之下對抗黑暗的疲倦與寂寞。
他喜歡風,喜歡雨,喜歡枝頭的每一朵花,喜歡天邊飛過的每一隻鳥,飄蕩的每一片雲。
它們都不曾回應花滿樓的喜歡,花滿樓也習慣了給予。
誠然,他是辛苦的,但是他從不認為命運不公或是艱難——他有一種他人無法理解的堅持,溫和,樂善好施,讓人無法抗拒卻也難以真正接近。
“你真是個奇怪的人。”傅回鶴看著花滿樓,眼神專注,帶著一絲探究與好奇。
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人,奇怪又矛盾,卻比世間任何一個人都真實且真誠。
看似應有盡有,卻好似一無所有,但仍然能安平自樂,對生命溫柔以待。
“人都是奇怪的。”花滿樓挑了下眉梢,帶了一種平日難見的俏皮,“所以傅兄覺得,這樣寂寞的我,可以不可以擁有一顆同樣寂寞的種子了呢?”
傅回鶴無言。
半晌,他語氣複雜道:“只要它,不能換一個?”
“只要它,不換。”從某些方面來講,花滿樓是個很倔強的人。
傅回鶴這次沉默了很久很久,而後抬手彈了一下青花瓷的花盆,將那顆灰撲撲髒兮兮的種子從土壤裡揪了出來。
花滿樓聽到響動,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