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斗雙臂抱著孫尚香,在她頰上輕輕吻了吻,道:“姨娘,保重。”
那江上水鳥鳴叫傳來,孫尚香悲慼稍解,道:“你回去,好好與軍師分說,姨娘也是身不由己。軍師政事纏身,還悉心為姨娘熬藥看病,姨娘很是感激,這恩情,只有來日圖報了。”
阿斗嗯了一聲,看著孫尚香發紅的雙眼,孫尚香嘆了口氣,道:“水鳥哺育幼兒,臨到老時,父母病重,兒女連喂上一口粥食都這樣難。”
“阿斗,有朝一日你有了子嗣,不要讓他像我這樣苦。”孫尚香悽然一笑,道:“姨娘在江東等你,姨娘走了,你千萬得好好照顧自己。”
阿斗忍著鼻內的酸楚,不再說話,再開口,定是哭腔。他撩開艙簾,卻停了腳步,一拳握得緊緊的,咬牙吸了口氣。
那船竟是在他與孫尚香訣別之時,離了河岸,扯滿了帆,順流朝吳地馳去。
阿斗眼望已成了小黑點的荊州,氣得說不出半句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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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龍橫江
阿斗走到船舷旁,雙手微微發抖,一再告訴自己要鎮靜;眼望周善時,那悍奴卻不見蹤影,整艘船上,侍婢已退了個乾淨。
潛心思索片刻,阿斗想到,諸葛亮早間會派人送藥,不見了孫尚香,荊州府內此刻應亂成一團,暗罵自己草率追來時,又苦笑終得倚仗這絕世軍師。
他站在船頭,只看那萬里滔滔江水,無人敢來擾,不見小主公大發雷霆,頗出下人們意料。
許久後,阿斗嘴角微翹,道:“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也罷,正好與姨娘多聚片刻。”轉身時,卻見周善守在艙口前。
周善冷冷道:“郡主已歇下,還請小主公在甲板上看看風景。”
阿斗登時便知這廝定奉孫權之命,使了什麼手段軟禁住孫尚香,冷冷打量其面容,嘲道:“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你看那江上誰來了?”說畢隨手一指。
周善心頭一凜,順阿斗所指望去,冷不防臉上已“啪”地捱了個清脆耳光,中了劉禪之計,當即大怒,阿斗料定這奴才不敢冒犯自己,甩手激道:“痛唷,臉皮這麼厚?”
周善怒不可遏,如鬥牛般面紅耳赤,連喘粗氣,卻終究不敢還手,阿斗眼角餘光瞥見那大江上一個小黑點,倏然一怔,忙收斂心神,目若秋水,再次指向船頭,笑道;“你再看?誰來了?”
周善這次再不中計,冷冷哼了一聲。
然而下一刻卻猛地色變。
“常山趙子龍在此——!休得帶走我家小主公!”
石破天驚的爆喝尚在千步外,寒芒閃爍的箭光卻是到了面前!
江水分,白浪湧,無雙一箭帶起尖銳呼嘯,旋轉著飛向船桅,帆索斷,箭光衝向湛藍天幕。
周善大駭之下抬頭!
劉禪反手拔出周善腰畔長刀,爭的便是這一時錯愕!
趙雲足下扁舟與大船一撞,沉了下去,白衣武士身影如虹,一足踏上船首!
一切都只發生在短短几息內。白帆鋪天蓋地的罩了下來,船在江心打了個旋,阿斗被那旋力帶得橫飛出去,摔出老遠。昏頭轉向中,阿斗仍緊緊握著周善那把大刀,驚懼後退,舞起長刀亂砍,裂開帆布,透了口氣,卻見甲板上已亂成一片,水兵,弓手,均是從艙內紛紛奔出。
趙雲白衣在空中翻飛,身型如矯健游龍,大喝一聲,手執短匕,狠狠朝周善刺去,周善已不知從何處取來一柄鋼槳,舞得水洩不通,與趙雲鬥作一團。
兩岸山巒飛速旋轉,阿斗只覺快吐出來,勉力扶著船舷,緩步挪動,奈何船轉得太快,竟是手腳發抖。提心吊膽,想叫卻唯恐趙雲分心,驚疑不定地摸到酣鬥二人身後,手中長刀提起又放下,放下又提起,連著幾次,拿不定主意。
趙雲覷到空隙,手中匕首沿鐵槳朝上平揮,頓時把周善四根手指削了下來,周善一聲痛嚎,餘光瞥見阿斗,轉身撲來!
趙雲旋身飛掠,一腳狠狠踹在周善背上,口中清喝道:“刀起頭落!”
這一喝,阿斗心思清澈,生出無窮勇氣,掄起鋼刀,朝著猙獰撲來的周善砍去,刀鋒砍入周善脖頸半寸,阿斗氣息一窒,只覺手上,心中,俱是傳來無窮阻力。
電光火石的一瞬,他下定決心咬緊牙關,狠命前推,周善驚愕之色凝固於臉上,頸中噴出漫天鮮血,一顆頭在半空中拖出紅線,落進了江裡。
那是他殺的第一個人。
趙雲借那一踹之力,在船頭站穩,英偉身型隨著江水波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