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雖年輕,卻自有一種氣度,更因著有了官職在身,八分的威風放在旁人眼裡也有了十分。眾人便都安靜下來,那郎中也不敢走了,只道:“既然這位官老爺非得要小人治傷,小人也不敢不從。但醜話說在前頭,若是有什麼,可不能怪到小人頭上來。”
“那是自然,盡人事知天命,怎麼也怪不到你頭上。”陸緘朝陸良使了個眼色,陸良忙提了一貫錢出來:“這是預付的診金。”又塞了一貫錢到那店主婆娘手裡:“這是替他付的店錢。趕緊去熬藥。”
至此,再沒什麼好說道的,眾人便齊齊動起手來。那郎中命長壽和陸良兩個去把王立春按住了,自去替他清洗傷口,去除腐肉。
剛把在火上炙烤過的小銀刀放在王立春的傷口上割下第一刀,就聽王立春“啊!”地暴喝了一聲,同時猛地睜開了眼睛。
郎中嚇得大叫:“按緊了!”手上卻是半點不停地把膿血、腐肉全數挖乾淨,露出裡面粉紅色的新鮮肉來。當場就有好幾個人發了噁心。陸良和長壽哪裡見過這種場面,又離得近,當下差點沒吐出來,只側臉緊緊把王立春按住了,大聲道:“你莫掙扎,正是要命的時候,可是為了你好。”
出乎意料的,王立春自叫過那一聲之後,就再沒了聲息,全身劇烈地顫抖著,卻不曾做出任何掙扎的舉動,只咬緊了牙關,一雙眼睛死死盯著陸緘,身上的冷汗很快就把衣裳浸溼浸透。
看著眼前的場景,陸緘也難受得要死,喉嚨發癢不止,不過他自來不肯輕易示弱,便緊緊攥著拳頭,使勁站直了,眼睛也不眨地回看著王立春,還安慰道:“你務必挺住,不然就是白白死了。”
許久,那郎中方才鬆了手,擦了一把冷汗道:“好了,就只這樣子了,是死是活全看他自己的命。趁他醒著,先喂藥,再喂點吃食。”
長壽和陸良都長長鬆了一口氣,放開了王立春,王立春閉了閉眼,再睜開眼,突地朝陸緘扯了扯唇角,嘶啞著嗓子說了句話。
若是他活不下去,這便是遺言了,陸緘忙走上前去,側耳細聽:“你說什麼7可有什麼放不下的事,可說來我聽。”
王立春極其小聲地,斷斷續續地道:“我記得你。”
陸緘沒想到竟然會是這樣一句話,默了片刻,小聲道:“你怎會成了這個樣子?”
王立春卻不說話了。碥緘等了片刻不見他有動靜,再看,卻是暈死過去了。
第319章 強人
王立春雖然暈死過去,但這藥汁和米湯汁子也是非灌下去不可的。陸緘眼見長壽他們幾個在那裡拿筷子撬著王立春的牙齒給他灌藥,卻不曉得這個人是否能活得下去,心想自己若是明日就走,丟了不管,饒是留下再多錢財,只怕不但揀不回他這條命,反倒讓人多了幾分謀財害命之心。若要不走,行期卻又極緊,耽擱不得,正是兩難。
左思右想,便叫長壽過來,叮囑道:“好事做到底,此人若是無人照料,只恐活不得,我欲留你在此照料他,待得他有個結果,你再獨自上京尋我如何?左右這路你是走過一遍的,其他人都不如你合適呢。”
長壽雖然不是很樂意,但自來極聽陸緘的話,當下應了。只有些不放心,小聲道:“二爺,這人這般忍得,不會是個壞人罷?救了他不會惹麻煩?”
出於對陶舜欽的信任,陸緘卻是不擔心王立春會是不識好歹的人,因見長壽並認不出王立春來,便也不與他說明,只道:“現下他不曾醒,也不知道過往,你防著點就是了。若是他能活,能自理了,你便自行離去即可,不必多問,亦不必多說。”因見長壽忐忑不安,忙拍拍他的肩頭安慰道:“青天白日的,這麼多人,不必害怕,我會叮囑此處的保長看顧你。”安置妥當,回房後還是又寫了書信一封,只待天亮託人帶去清州陶舜欽處不提。
次日清晨,夫妻二人剛起身盥洗完畢,就有長壽在門外道:“二爺,人醒了,想要見您。”
陸緘忙快步出去,轉到柴房中,但見王立春雖被高熱燒得沒什麼精神,好歹神智清醒,看見他進來,也沒露出什麼感激淋涕的樣子,只道:“某有幾句要緊的話要同恩公說。”然後就沒了動靜。
陸緘看了看一旁伺候著的長壽等人,猜他是不想讓長壽等人知道,便揮手讓他們出去。雖然只是相處了一夜的功夫,長壽和陸良等人卻已經感受到王立春身上散發出來的某種氣息,很是不放心,小聲勸道:“二爺,還是讓小的們在這裡伺候吧?”
王立春都這個樣子了,還能如何?陸緘淡淡地道:“怕什麼?都外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