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他轉移了咒罵的物件,氣憤的揮動著手臂,彷彿要驅趕什麼糾纏著他的東西,憤憤的罵道:“愚蠢的陽翟王,剛愎自用的傢伙,難道他認為西蒙古的武士們,比朕的怯薛軍還要厲害嗎?”
隨駕的趙復正恭恭敬敬的垂手而立,聽得忽必烈如此說,差點兒就忍不住笑了起來:若說剛愎自用,天底下還有人能和忽必烈這個劊子手、大屠夫相提並論嗎?可現在,就連他也認為蒙古武士不是漢軍的對手了。
陽翟王執意南下迎擊漢軍,也難怪忽必烈生氣。
照說,這陽翟王乃是窩闊臺大汗第七子蔑裡大王的兒子,與窩闊臺的嫡系傳人、中亞霸主海都的親戚關係。遠比拖雷兒子忽必烈要親近得多,可海都才是正宗窩闊臺傳人,要爭奪大汗寶座沒陽翟王的份兒,倒是海都覬覦這位堂兄弟的西蒙古封地,惹得陽翟王徹底倒向了忽必烈。
忽必烈敢帶著殘兵敗將逃往西蒙古,就是看準了這一點,無論如何出身旁系的陽翟王都不可能問津大汗寶座——那樣做的話,陽翟王簡直就是把自己架在四大汗國的火上烤,更不可能和仇人海都聯合起來對付他。
事實也再一次證明了忽必烈的政治智慧,陽翟王對做曹操的興趣不大,他只想保住自己的西蒙古封地,不管想染指這裡的是海都,抑或是大漢。
本來,忽必烈還想利用西域戈壁的特殊地形,以及回鵠、庫車、於縝各族的毛拉們,和漢軍好好周旋一番,等待海都、阿魯渾和忙哥帖木兒恢復元氣捲土重來,不料溫裡木可兒棄元歸漢、各城毛拉和亦都護被一網打盡,徹底斷絕了他的希望。
逃跑,再一次排上了忽必烈的日程表,趙復提出了計劃,阿魯渾已經恢復了伊兒汗國三分之二的疆土,如果從西蒙古往西南走,越河中之地,就能抵達伊兒汗國,到時候助阿魯渾一臂之力收復整個呼羅珊波斯故地,再以之為基地徐徐進兵。不怕不能重整河山。
要知道,漢唐時候中央天朝就花大力氣經營西域、漠北,但總是難以持久,大漢帝國也不例外,作為中原王朝它的注意力也不可能總是放在這些傳統意義上的蠻荒之地。
趙復如是說:“阿魯渾總是大汗的忠臣,而且,他派來的那位使者,口氣也還好……”
忽必烈首肯了這個計劃,並且要求陽翟王和他一塊走,這樣可以壯大力量,在與四大汗國周旋的過程中更加遊刃有餘。
沒成想陽翟王竟然拒絕了這個命令,忽必烈威權衰落,陽翟王雖不至於造反,但我行我素是免不了的,他拱拱手說什麼“叔父師老兵疲,未能克盡全功,殊為可惜;侄兒於西蒙古厲兵秣馬十餘載,正要替叔父誅殺叛逆,重振蒙古帝國聲威,如何肯放任南蠻子猖獗”,便徑直提兵南下去了;留下忽必烈在兀魯塔山的大營中生悶氣。
見忽必烈直喘粗氣。玉昔帖木兒上前解勸道:“大汗切莫氣壞了身子。那陽翟王封地在西蒙古,他又沒見識過漢軍的厲害,如何肯就此放棄老巢?”
忽必烈怒氣猶未平息,憤憤不平的道:“鼠目寸光,真是條守戶之犬!就憑他也是楚賊的對手?朕尚且……”
迫於無奈,陽翟王南下的時候忽必烈也只好祝了幾句旗開得勝馬到成功的廢話,這時候才把真心話說了出來,他本想說“朕尚且不是對手,何況你一個區區陽翟王呢”,忽然發覺這麼說太過抬高楚風貶低了自己,話到喉嚨口又吞了回去。
趙復又是一陣忍俊不禁,定了定心神,又道:“以臣之愚見,陽翟王南下,於大汗而言未嘗不是好事。”
忽必烈將疑惑的目光投向了趙復。
趙復俯首道:“讓他拖住漢軍,咱們倍道兼程而行,等過了河中之地就安全啦——古往今來,中原王朝最遠也就到阿富汗北部,斷斷不會到伊兒汗國的土地上來的。”
忽必烈點了點頭,確實如此,漢人視蔥嶺以西為不毛之地,對伊兒汗國他們不會有興趣的。
拔營起行的命令從金頂大帳中傳出,剛剛忍受了親人離去的痛苦、承受了飢寒交迫的核心部族成員們,就無可奈何的收拾著打滿補丁的氈房、整理著有些破敗的勒勒車。
出發前,他們留戀的看了一眼西蒙古草原,有人預感到,也許這是此生最後一次看到草原故地了。
當年,載歌載舞的送別那顏們去中原燒殺劫掠,何嘗想到會有今日?
出來混。終究是要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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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翟王的大軍從阿勒泰出發,沿著穿越白骨甸(地名,今新疆北部)的驛道疾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