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說給我聽的。
方童童很突然地重重拍了一下桌子,“行了,明天咱倆再聊吧謝朝陽,我今天累了。”說著話,她又像之前那樣揪著我的胳膊把我拽上了她的車。
何苦呢?何必呢?我心裡暗暗想著。
關上車門,我還沒來得及開口,方童童已經淚流滿面。
“我恨死他了!”她咬牙切齒地說道,“我恨他恨到了骨頭裡!王陸,是他毀了我,毀了我的青春年華,我把最好的時光奉獻給了謝朝陽……”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你看他現在,風華正茂,你再看我,從前的那個方童童……已經不在了!”她的聲音和神情傳遞出無盡的絕望,讓我不由得對自己自憐起來。
我想到自己,這些年來,我把自己的最美好的青春揮霍給了幾個不同的男人,他們像是我在那個時候的一種寄託,一種慰藉,一個一個玩伴……到頭來,我就像木柴被燒成了木炭一樣的寂寞,我像方童童一樣一無所有,我的梧桐樹底下埋藏的我最珍貴的情書,我的再也找不回來的愛情和……我的心。在今晚以前我認為我愛上了方峻,但在今晚以後我不知道方峻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麼,是另一種慰藉?另一個玩伴?
“走吧,”我拍了拍方童童的肩膀,“回去睡上一覺,然後打起精神去繼續找尋你的‘二十三歲’!”我的心情壞透了。
“我真謝謝你了王陸,這幾年要沒有你陪著,我真不知道怎麼過了。”方童童流著眼淚說道。
這話聽得我心裡酸酸的,“要沒有你陪著”,我知道她的本意是想表達作為朋友我陪她度過了許多許多令她傷感的時刻,而此刻,在我聽來,就彷彿我這些年來在感情生活上是一個跟她一樣的失敗者,的確,不幸的人不需要同情,不幸的人需要的是一個跟自己一樣不幸的同伴。
“誰讓咱倆是朋友呢。這不算什麼,你要上吊我也給你遞根繩兒。”
十二、
晚上回家,我怎麼也睡不著。我跟方童童在車上說話的時候,謝朝陽就站在拉麵館的門口,定定地望著我們。他臉上的表情不止是複雜那麼簡單,還有痛苦的痕跡。我不知道他是因為失去那些方童童曾經給予他的愛情而失落,還是因為那些方童童給他的愛情本身就是一種痛苦,有關他們愛情的細節我無從知曉。
最後,謝朝陽敲了敲車窗,有些尷尬地對著方童童,“童童,我們還是找個地方……坐一會兒吧。”
方童童不做聲,謝朝陽把眼神落在我的身上。
“你們聊聊吧,這麼多年……都沒見了,我先回去了,嘎嘎還沒喂。”說著話,我開啟車門下了車。
剛到家的時候,收到方童童發來的短訊息,她讓我早點睡,她說明天美術學院有一個作品展覽會,約我一起去看。
我懶懶地餵了嘎嘎,它吃飽之後總是會深情地凝望我很長很長時間,甚至還會用又硬又涼的長嘴在我臉上親上兩下或者把整個頭都伸到我的頭髮裡來回地摩挲著,伴隨著發出哼哼唧唧的聲音,我簡直享受極了。
我躺到沙發上,把嘎嘎抱起來,放到肚皮上,它很喜歡在我的肚皮上睡覺,沒幾分鐘它就睡著了,我則手裡握著遙控器,來回換著頻道,隱約聽見樓下有人大叫我的名字:“王陸——王陸——”
我心想這是誰呀,深更半夜毀我的名聲。
趴著陽臺的窗戶看下去,是謝朝陽,雖然我知道他會來找我,但還是有些意外,我真不知道他是怎麼找到這裡來的。
我答應著,跑下樓去。
應該是凌晨時分了,我在下樓的中途有一種很疲憊的感覺——這麼多的內容被書寫進了相同的一天,我感覺沉重而漫長。謝朝陽就站在一盞路燈的下面,他的身後是一棵槐樹,燈光從樹頂上直射下來,那些斑駁的影子散落在水泥地上,顯得孤獨又淒涼。我在他面前兩米的地方停下來,內心裡迅速地調整了一下心情,用從前那種玩世不恭、帶有調戲色彩的眼光審視著他。
“我從一開始就感覺是你,從方童童開始跟我說有一個叫謝朝陽的人開始,我心裡就嘀咕,怎麼他媽的跟我認識的一個缺心眼兒那麼像!連名字都像,一個是謝朝,一個是謝朝陽……”
謝朝陽眼睛裡面流露出了久違的自然的笑意,他開始的時候望著我笑,後來低下頭去自己暗暗地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你笑什麼?”我很認真地問他,“你是不是欠人家錢了,把自己賣了都還不清那種?”
“你說什麼啊!我改個名字就非得是為了躲債啊。”他向前走了幾步,走到我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