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部分(3 / 4)

何到了沒有知覺似的人生,就覺得自己在跟著這天色一起越來越重,越來越暗。心想這世上最可怕之事莫過於時間而已,只因隨之而來的就是衰老和死亡。再美好的容顏,再美好的時光,再美好的情感都是留他不住,都會隨之消失的了無蹤影,讓人怎樣也無法相信,無法接受怎樣的偉大都會寂滅於無形。所以也許終歸是塵歸塵,土歸土,怎樣度過亦無太大分別。只是,縱是放得下自己,沒奈何的情願隨波逐流,可我遠方的親人啊,可安好?

昔日繁華,今時落拓,深省昨非,細尋今是(1),怎麼也不明白生活是怎麼可以從滿是意義和希望一路走到坐於困城,只是活著。

“花開花落不長久,落紅滿地歸寂中。”(2)不知不覺的這曲哀歌就輕聲從心裡吟了出來。

“大膽,何人竟在朕的宮廷裡唱這亡國之聲?”

倉惶迴轉,帝王竟立於身前三尺之地,面色陰晴難測。我慌忙匍倒於地,心驚魂蕩,只來得及想:我怎如此愚昧,怎能在宮廷之中吟這後主的亡國之詞?為何又如此荒謬的將自己陷於死地?

“怎麼,是盼朕坐不穩這江山不成?”

“皇上恕罪,奴婢,奴婢只是憐惜這落花陷於塵土,不免觸目生悲,興起韶華易逝的感嘆,只是才疏學淺,口不擇言,竟胡亂用了前人的詩。皇上, 賤妾絕不曾存了他念,只是一時傷感以致言語不當,求皇上寬恕。”

“口不擇言?聽聞你十四歲就以“美姿容,神情蕭散,專心翰墨,善彈琴,尤工格律”而美名遠播。當年父皇打算禮聘(3)你入宮,當面向你父親問起你來,你父親曾不無驕傲的說:‘吾女幼而好學,慷慨有過人之節,為父亦往往有可喜之處。’(4)”連寡人少時的太傅都對你讚不絕口 ,說什麼此女筆力矯亢,詞氣清灑,落落名士之風,不似出女人手(5)。你到給朕解釋一下你是如何口不擇言。”

我惶恐而無言可對,只是重重的低下頭,跪在泥土之中,放棄的等待著又將降臨的懲罰和厄運,眼前依舊是帝王明黃|色袍服的下襬,刺的人雙目生疼。

“宸國夫人,朕已赦了你父親,本想讓他重歸朝堂,但他自請歸老於圖婆(6),如今他已攜妻帶子遠赴南洋經商去了,朕望你在宮裡接下來的日子裡,檢點言行,好自為之吧。”伴著聲冷哼,人翩然而去,眼前只剩泥土。我萎頓在地,嚶嚶哭泣。

多少時日沒有這樣哭過,心中百般滋味,連自己都理不清楚。樂是親人出得生天,舉家平安;愁的是從此再無牽掛,從此更加是想見無期;喜的是帝王不曾深究我之不當;悲的是以後真真是飄零的浮萍,沒了根莖。

英明如父親,愛我如父親,然總是兒子隨他行走天涯,重建家園,而女兒,終只是相隔天涯,各自相忘,再不得承歡膝下。

又想著片刻之前的危機,後怕之餘又真的不明白為什麼總是這樣自己的命懸於他人一念之間,動則是咎又百口莫辯。自己的人生走到哪,哪裡是死路。這一個個的帝王將相都是尊貴無比,而我就是這眼前的一寸泥土。

憶及過往前塵。每每辛酸不遇,總想是時運不濟,只需耐下性子,便有守得雲開日出之時,不曾想,日往月來,離開父母羽翼的日子就是這樣的在風雨之中苦苦掙扎。走了這麼久,好累好乏。回頭望,才忽然明白:這滿滿的天地,就是一塊兒被男人打造了千年的純鋼,不是男人化作了女人指尖的繞指柔,而是這世道分明就早已變成男人手中的筆墨,信筆疾書,描畫這萬里河山,千年青史,讓世間的點滴全都絲絲紋裡熨和而穩妥的體貼著他們對生活的理想和需求。如此的舞臺之上,帷幕之下,我的人生,一個女人的一生又有什麼勝算呢?

在每一場命運的角逐中,我都是一個失敗者;每一次不公降臨的頭上時,我都想那是一次意外,在太多的意外之後,我才明白幼時父親所給予我的是在家庭那一小方天地裡的特權,那才是一個美麗的意外。

注:

(1)深省昨非,細尋今是這兩句話是抄朱熹這SB向宋寧宗上表請罪承認自己引誘兩個尼姑作妾,承認自己搞“偽學”時說得話。

(2)陳後主《玉樹後庭花》

妖姬臉似花含露,玉樹流光照後庭;

花開花落不長久,落紅滿地歸寂中。

杜牧《泊秦淮》裡的名句:“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說的就是這首《玉樹後庭花》

(3)古代的遴選制度。後宮女子入宮有三種情形:一種是禮聘和採選,一種是進獻,一種是劫奪和籍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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