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是呆不下去了!”
王氏在一旁可是一句不讓:“那你回你的汾湖老家去啊,這裡廟小,哪裡裝得下你這個金裝大菩薩!”
陸麗娘抬起頭:“老夫人,你不是不知道,我汾湖的家產已是變賣殆盡,你這是逼我,你這是要讓旺兒也像茂兒一樣,也成個沒孃的孩子啊?”
陸麗孃的話中,分明有種死亡的氣息。沈萬三似乎眼前出現澄虛道院內王靈官高舉神鞭的猙獰的臉,更似乎聽見他在低聲地吼著:“認得我麼?認得我麼?”
沈萬三手中的杯子掉在地上,發出很響的聲音,接著他失神地坐在凳子上。
王信看著沈萬三這樣,也急起來:“老爺,老爺!”說著,他揮揮手,示意從周莊來的家人走開。
這個家人剛剛走下,又一個家人匆匆走來:“稟告老爺,小人打聽著說,張士誠昨天傍晚也進了城。”
王信急切地:“那張士誠他住哪裡?”
家人:“不知道!”
王信:“張士德的訊息有沒有?”
家人:“四龍正和幾個兄弟在打探著。此刻,尚無確切訊息!”
王信:“那再去打探,一有訊息,立即來報!”
這個家人正欲走開,又被王信叫住:“喔,張士誠部進城後,有什麼動向,也立即來報!”
這個家人也走下去了。王信看著沈萬三顫抖著的身子,心中擔心起來,可他仍面不露色地向沈萬三寬言:“老爺,且寬心,不會有什麼大亂子的!”
沈萬三依然發愣地想著周莊那邊的事。他了解母親的個性,更瞭解陸麗孃的個性。要是陸麗娘再……他不敢想下去。一剎那,他心中生出一種萬念俱灰的傷感。賺錢,賺錢,可家都沒了,這人生的樂趣又在哪裡?但一想到周莊老屋,他的心又像是被刺得甦醒過來,更何況眼下正有著一段剪不斷理還亂的大事。他看著王信:“周莊那邊……”說著,他幾乎哭出聲來:“管家,你說,這叫我怎麼辦哪?”
“婆媳關係,自古就不太好調節。”王信老成地,“再說,這陸麗娘個性要強,家中先前又有些事兒,我看,你乾脆讓陸麗娘帶兩個孩子住到這兒來吧!”
“本來我想過了這陣子再把他們接來,唉,現在,也只能如此了!”沈萬三嘆了一口氣。
王信勸慰地:“老爺,現在可是千鈞繫於一髮之際,你可不能因為家中的變故而功虧於一簣啊!”
沈萬三握著王信伸出來的手,心裡溫暖了許多:“我知道,此時此刻,我怎能不擔心呢!要是張氏部下軍紀鬆弛,燒殺掠奪,我沈萬三的身家性命,汾湖變賣的家產,就都付與東流了。”
正在這時,又一個家人匆匆來報:“稟報老爺,四龍讓我來稟告,張士誠軍隊進城以後,閶門一帶出現搶掠的情況,全系張氏軍隊所為!”
沈萬三猛然站起,幾乎是吼叫著:“那張士德,他究竟住在哪裡?”說著,他幾乎是拖著哭腔地:“他在哪裡啊!”
那個家人看著沈萬三這樣子,不知所措了:“老爺,我,我不知!”
“老爺,你莫急,沉住氣!”王信說著,話音中也急了起來。
晚,沈萬三正在燈下愣愣地坐著。這些日子發生的事,像是一會兒把他扔到油鍋裡,一會兒又拖起來扔到冰窟裡。褚氏的離去,傷痕尚未收口,可又被碰出了血。茂兒已是可憐之至,怎能讓旺兒又一次哭著叫媽媽。想到那兩個兒子,沈萬三幾次想哭。可這生意場上,昔日生意上賺的,汾湖陸家的祖產,都像賭博似的投在了那幾十家店鋪上。事已至此,張士德成了他心中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可這張士德如今在哪兒呀?如果能獲得他的庇佑,有幸渡過難關,那自己賺回的將是數倍於汾湖陸德源的財產。可一旦找不著他,或是找著了他,可他不念舊情地變了臉,那,陸麗娘活不了,自己也斷然活不了。想到陸麗娘,他又想起她說的話,那令人可怕的場面,褚氏躺在靈床上時,他已見過了她靈床前的那盞燈火,幽幽而又閃閃爍爍的。
七十八
沈萬三看著桌上的油燈,失神地用手挑著那燈芯,將燈盞中的油和燈芯一同挑了出來。燈芯在桌上燒著,淌下的油火也漸漸地沾著沈萬三的長衫,燒了起來。沈萬三仍一動不動地坐著。
正在這時,新來的丫環晴兒端了個茶盤走了進來。她見狀大驚,忙不迭地放下茶盤,嘴裡喊著:“老爺,老爺,火燒著你了!”說著,她上前幫沈萬三撲滅身上的火。
黑暗中,晴兒看著失神的沈萬三,有些害怕,於是